“免禮。”
白靈端坐御案之前,神色平靜無波,抬手遞出數張繪製精細、線條縝密的圖紙,平鋪推至他面前。
“此乃新式火藥與改良軍械圖紙,孤命你,一月之內,務必批次鍛造、研製成功,不得延誤,不得敷衍。”
兵部尚書連忙躬身接過圖紙,垂眸細覽。圖紙之上構造新穎、技法超前,完全超脫如今大靖現有軍械認知,他眼底掠過深深狐疑,心中滿是震撼,卻不敢多問半句,只鄭重抱拳領命,退殿籌辦。
待殿中只剩自己一人,崽崽小小的身影在意識海里晃來晃去,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姐姐,一個月會不會太趕啦?現在的工藝根本跟不上,來得及嗎?”
白靈垂眸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指尖輕輕按壓眉心,心底清明透徹,帶著一絲難言的疲憊與清醒。
“來不及,也得行。”
她聲線極低,帶著只有自己聽得懂的沉重算計。
“女帝一眾宮夫,許多不過弱冠年華,有的甚至只比我年長數歲。此番親征邊境兇險難測,刀劍無眼,若是……若是女帝真有不測,朝野必定大亂。”
“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宗族,向來欺軟怕硬、把持朝局,我資歷尚淺,根基未穩,他們定會藉機發難,層層掣肘,恨不得將我這太女的皮都扒了。”
“更何況女帝身邊那些年輕宮夫,榮華未盡,年歲正好,哪裡甘願殉葬陪葬?若是免了殉葬,餘生便只能青燈古佛、枯守一生,偌大皇城寺廟,又怎能裝得下這許多人?”
白靈深吸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通透。
“為了穩住人心、平衡世家勢力,到最後,我怕是隻能循舊例,一個接一個地納入後宮,安撫各方、穩住朝局。”
她想起原主幼時在深宮長大的光景,忍不住暗自唏噓。
原主自小長於深宮,後宮之內三步一良御、五步一承御,美男無數、環伺圍繞,處處皆是情愛糾葛、勢力牽絆。也正因看透了這深宮困籠、人人挨人的窒息處境,原主才會在及笄之年,拼盡全力掙脫,急急逃離那座牢籠。
白靈抬手抹了一把臉,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眸光重新恢復沉靜銳利,現下不是感慨的時候。
三月春光倏忽而過,時序漸暖,皇城內外春風遍拂,眾人身上的厚重冬衣盡數褪去,換上了輕薄春衫。
可和煦春色從未染及朝堂半分。
西北邊境戰事久久膠著,烽火未歇,戰報一日比一日緊迫,壓得整個大靖朝堂氣氛凝重至極。京中幾大老牌世家更是趁女帝御駕親征、太女白靈監國掌權之際,步步緊逼。各家子弟盤踞朝野各處,日日在朝堂之上針鋒相對、百般詰難,或質疑新政,或推諉戰事糧草事宜,層層壓力裹挾而來,幾乎要將年輕監國的白靈層層裹挾困住。
白靈身居紫宸殿,日日周旋於各方勢力博弈之間,心底積滿鬱氣,卻始終沉斂神色,穩穩鎮住朝局,不曾有半分慌亂退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