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上海,連續兩週的陰雨讓整座城市都浸泡在潮溼的寒意裡。風弈資本的交易室,氛圍比天氣更冷——大螢幕上,滬深300指數已經連跌八個交易日,累計跌幅超過6%。個股更是慘不忍睹,超過三分之二的股票創出年內新低。
李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面前的賬戶持倉已經降到三成,這是公司風控制度的要求。看著自選股裡那些曾經研究透徹、現在卻持續下跌的股票,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焦躁。
“今天又是垃圾時間。”旁邊的陳薇嘆了口氣,關掉了交易軟體,“什麼訊號都沒有,全在跌。”
“你說,”李明壓低聲音,“韓總為什麼還不讓加倉?很多好公司已經跌出價值了。”
陳薇搖搖頭:“上週五的培訓你沒仔細聽嗎?韓總說了,現在不是價值問題,是流動性問題和情緒問題。價值只會告訴你底部區域,但不會告訴你什麼時候反轉。”
“可總得試錯吧?萬一這就是底呢?”李明不甘心。
這時,韓風從辦公室走出來。他沒有看螢幕,反而拿著件外套:“今天不盯盤了。李明、陳薇,還有小王,跟我出去一趟。”
三個年輕人面面相覷,但還是迅速收拾東西跟上。
車子沒有開往陸家嘴的任何一家咖啡館或餐廳,而是沿著延安路高架一路向西,最後停在了上海動物園門口。冬末春初的動物園遊客稀少,空氣中飄著枯草和動物籠舍混合的特殊氣味。
“韓總,這是……”李明不解。
“看動物。”韓風買了票,徑直朝裡走。
他們先來到猛獸區。東北虎的籠舍前,一隻體型碩大的老虎正趴在假山上,眼睛半睜半閉,對籠外偶爾經過的遊客毫無興趣。它已經保持這個姿勢至少十分鐘了。
“它在幹什麼?”小王問飼養員。
“休息。”飼養員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老虎在野外,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在休息。捕獵只在必要時進行,而且成功率不高,失敗就要餓肚子。所以它們特別懂得儲存體力。”
韓風站在籠前,靜靜地看著那隻老虎。半晌,他說:“頂尖的捕食者,都懂得等待。”
離開猛獸區,他們來到水禽湖。湖面上,幾隻蒼鷺單腿立在淺水區,一動不動,像雕塑一樣。偶爾有小魚遊過,蒼鷺的脖頸閃電般彈出又收回,嘴裡已經多了一條掙扎的小魚。然後它又恢復靜止,等待下一條。
“看見了嗎?”韓風指著蒼鷺,“靜止不是不作為,是最高效的狩獵準備。”
陳薇若有所思:“韓總,您是想說,現在的市場就像這片湖——大部分時間平靜,甚至死寂,我們要像蒼鷺一樣等待?”
“不只是等待。”韓風沿湖慢慢走著,“是接受‘大部分時間無機會’這個事實,並且不因此焦慮。”
他們找了張長椅坐下。韓風開始講述自己職業生涯中最難熬的一段空倉期。
那是2018年,中美貿易摩擦升級,A股從年初跌到年尾。“我從二季度就開始降低倉位,到八月時已經降到兩成。”韓風回憶道,“當時判斷市場還要跌,但跌多少、跌多久,誰也不知道。”
最痛苦的是十月中旬。“茅臺跌到500元以下,平安跌破60元,一大批藍籌股的估值到了歷史最低區間。每天開啟財經新聞,都是‘罕見投資價值’‘歷史性機遇’的標題。我自選股裡的公司,從基本面看確實很便宜了。”
李明忍不住插話:“那為什麼不買?”
“因為我問自己一個問題:它們現在便宜,會不會變得更便宜?”韓風說,“更重要的是,我看到市場情緒還在惡化——融資餘額持續下降,新基金髮行冰點,連最樂觀的分析師都開始轉向謹慎。這就像冬天剛來,你看到樹開始落葉,但不能確定最冷的時候到了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那時我每天到公司,看著滿屏綠色,無事可做。其他同行有的在抄底,有的在做短線反彈。我的淨值一個月只波動了0.3%,而市場上已經有人開始喊‘抄底成功’了。”
“您焦慮嗎?”陳薇問。
“焦慮得睡不著。”韓風坦誠道,“半夜起來看美股,看外匯,看各種訊息。但白天回到公司,我還是按兵不動。因為我的體系告訴我:沒有明確的進場訊號。”
“那訊號是什麼?”李明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