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盛夏,上海在疫情緩解後逐漸恢復往日的生機,但資本市場的寒意卻絲毫未減。韓風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窗框。股票市場的流動性困境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的十億資金牢牢困住。就在上個交易日,他再次嘗試買入一隻看好的中小盤股,結果僅投入一千萬資金,股價就直線拉昇了百分之六。這種令人窒息的束縛感,讓他開始認真考慮團隊提出的新方向——轉戰期貨市場。
八月的第一個週一,投資決策會議上,量化研究小組的負責人展示了一組令人心動的資料。期貨市場的日均成交金額超過萬億,是股票市場的數倍,而且採用保證金制度,理論上可以實現更高的資金使用效率。更吸引韓風的是,期貨市場的主要品種流動性極佳,即便是上億資金的進出,也很難對價格產生顯著影響。這簡直就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市場。一位年輕的研究員興奮地說道,眼睛裡閃爍著發現新大陸般的光芒。
然而,風險控制主管立即潑了一盆冷水。他詳細列舉了期貨市場的風險:十倍槓桿意味著收益和風險同步放大,期貨合約有到期日不能長期持有,夜盤交易帶來更多不確定性。最重要的是,風控主管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期貨市場的博弈是零和遊戲,甚至可以說是負和遊戲,因為我們都要支付交易手續費。在這裡,我們面對的將是更加專業的對手。
韓風沉默地聽著雙方的爭論,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調出過去半年期貨市場的走勢圖。他看到螺紋鋼在四月份的單邊下跌,也看到原油在俄烏衝突後的劇烈波動。這些走勢背後隱藏的機會和風險,既讓他感到興奮,又讓他心生警惕。也許,他最終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我們需要用少量資金去試水,在實踐中學習。
第一次開倉是在八月的一個週四下午。韓風選擇了豆粕期貨,這個品種波動相對溫和,而且他團隊中有研究員曾經覆蓋過農產品領域。按照計劃,他們只動用了五百萬資金,相當於總管理規模的千分之五。開倉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一千手單子幾乎瞬間就被市場消化,價格波動可以忽略不計。這種久違的流暢體驗,讓整個交易室都鬆了一口氣。
初戰告捷來得比預期更快。由於美國中西部乾旱天氣持續,農產品板塊整體走強,他們的豆粕多頭倉位在三天內就實現了百分之十的收益。按照保證金計算,這相當於百分之百的收益率。交易室裡洋溢著興奮的氣氛,就連一向謹慎的風控主管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看來期貨市場確實更適合我們現在的資金體量。一位交易員在收盤後如此評論道。
但是韓風內心卻隱隱感到不安。他清楚地知道,這初次勝利更多是運氣使然,而非實力的體現。在當晚的投資筆記中,他寫道:期貨市場的首戰告捷,就像給口渴的人遞上一杯毒酒,甜美卻危險。我們必須警惕這種輕易獲勝帶來的錯覺。
隨後的幾次交易似乎印證了他的擔憂。在嘗試做空螺紋鋼時,他們趕上了一波基建預期的反彈行情,幸虧設定了嚴格的止損,才避免了更大的損失。在原油期貨上的嘗試更是慘痛,由於不熟悉外盤原油對國內期貨的影響,他們在夜盤開盤時就被跳空高開打了個措手不及,單筆虧損達到總資金的百分之一。
每個市場都有其獨特的脾氣,在一次覆盤會議上,韓風對團隊成員說道,我們現在就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卻試圖在奧運賽場上奔跑。他決定放緩腳步,要求團隊在每次交易前必須完成詳細的研究報告,包括品種的基本面、技術面和資金面分析。
九月份,韓風開始嘗試跨品種套利策略。他們同時做多焦炭、做空螺紋鋼,基於的是鋼廠利潤收斂的邏輯。這個策略在初期表現良好,但隨著環保政策的突然收緊,焦炭價格快速上漲,螺紋鋼卻因房地產資料疲軟而下跌,價差不斷擴大。在持倉的第三週,他們的浮動虧損已經超過了初始保證金的一半。
那是韓風度過的最漫長的夜晚。交易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每個人都緊盯著螢幕上的價差圖,期盼著行情能夠迴轉。風控系統多次發出預警,但韓風選擇了扛單,他判斷這種極端價差不可持續。這是我這半年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後來他在回憶時如此評價。最終在價差擴大到歷史極值附近時,他們被迫平倉,單筆虧損達到一千五百萬,相當於總管理規模的百分之一點五。
這次失敗給整個團隊帶來了沉重打擊。更讓人沮喪的是,就在他們平倉後的第二週,價差就開始迴歸合理區間。如果當時他們能夠追加保證金,不僅不會虧損,反而可以獲得可觀收益。但是市場沒有如果,在事後覆盤時,韓風面色凝重地說道,在期貨市場,活著比賺錢更重要。這次教訓讓我們明白,槓桿交易中,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
隨後的兩個月,韓風大幅降低了交易頻率,將更多精力放在學習和研究上。他聘請了兩位有期貨公司背景的研究員,組建了專門的期貨投研小組。每天晚上,交易團隊都會留下來學習期貨知識,從最基礎的合約規則到期現結合的理論,他們像海綿一樣吸收著這個新領域的一切知識。
十一月的某個雨夜,韓風獨自留在辦公室研讀一本關於期貨市場微觀結構的著作。書中提到,期貨市場的參與者主要是產業客戶和機構投資者,個人投資者佔比不足三成。這意味著,他在筆記中寫道,我們面對的是更加理性的對手,想要在這裡獲勝,必須比在股市時更加專業。
這個認知讓他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暫停所有期貨實盤交易,改用模擬賬戶進行演練。同時,他要求投研團隊對每一個期貨品種進行深入剖析,形成系統的研究報告。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發現了很多之前忽略的細節,比如不同品種的季節性特徵,主力合約換月的規律,以及現貨升貼水對期貨價格的影響。
十二月初,韓風帶著全新的交易方案重啟期貨投資。這次他們選擇了更加穩健的策略:多品種分散投資,單品種倉位嚴格控制,同時設定更寬鬆的止損區間。第一週,他們的收益微乎其微,但卻沒有出現大幅波動。第二週,他們在鋁期貨上抓住了一波行情,由於倉位適中,雖然漲幅不大,但貢獻了穩定的收益。
最讓韓風感到欣慰的不是收益本身,而是團隊對風險控制的理解發生了根本轉變。現在每次交易前,交易員會主動計算最壞情況下的可能虧損,並且確保這個虧損在可接受範圍內。在期貨市場,他在一次內部培訓中說道,活下來的人不是最聰明的,而是最懂得控制風險的。
年底收官時,期貨賬戶的整體收益率為百分之三,遠不及他們在股票市場的歷史表現。但韓風卻認為這是值得慶祝的成果。我們終於在這個殘酷的市場中找到了立足之道,他在年終總結會上說道,期貨投資不是百米衝刺,而是一場馬拉松。初期的挫折和學費,都是為了讓我們能夠走得更遠。
窗外,2022年的最後一場雪悄然飄落。韓風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心中湧起一陣奇特的平靜。轉戰期市的這半年,他經歷了從自信到自卑,再從自卑到理性的完整過程。現在的他,不再是最初那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新手,而是一個開始理解市場本質的探索者。
他知道,期貨市場的修行才剛剛開始。這裡的遊戲規則、參與者和風險特徵都與股票市場大相徑庭,需要他用全新的思維去理解和應對。但有一點是相通的:在這個零和博弈的市場中,最終的贏家永遠是那些更專業、更自律、更能控制風險的人。
夜深了,韓風關掉電腦,卻沒有立即離開。他在記事本上寫下新年的計劃:系統學習衍生品定價理論,深入研究期現套利策略,完善量化交易系統……這些任務看似枯燥,但他知道,這才是通往期貨投資成功之路的基石。轉戰期市的征程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做好了長期作戰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