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熔金,為九宮峰蜿蜒而下的青玉石階鍍上一層暖暉。
時蓁踏下最後一級臺階,腳步比平時略顯虛浮。
陣峰考核雖勝,但靈識與靈力的雙重透支,如同抽乾了水分的藤蔓,只餘下堅韌的骨架支撐著她前行。唯有峰頂那聲“首名”的評價猶在耳畔,帶來一絲慰藉,卻也難掩經脈中傳來空乏之感。
山腳處,連線各峰的萬道廣場已不復清晨的喧囂,只餘零星弟子或步履匆匆,或三兩低語。
廣場邊緣,一株冠蓋如雲的古榕下,倚著一個身影。
身量嬌小的少女,穿著玄天劍宗外門弟子統一的藍紋束腰道袍,卻因她過分軟糯的長相,生生穿出幾分精緻玩偶的稚氣。
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挽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唇瓣是天然的櫻粉色,臉頰帶著點嬰兒肥,在夕陽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若非她周身隱隱流轉著煉氣後期的靈力波動,以及腰間懸著的那枚刻有繁複“亓官”族徽的玉牌,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哪家被嬌養長大的小師妹溜出來玩耍。
亓官玉似乎有些百無聊賴,腳尖無意識地碾著一顆小石子,目光懶洋洋地掃過下山的人流。
她早已完成了陣峰的考核,考核長老給的評語相當不錯。
此刻留在這裡,純屬一時興起,堂叔祖傳音說堂弟今日也來考陣峰,她便想著等等看,看能不能堵到那個總愛捉弄她的傢伙。
當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簾時,亓官玉圓潤的杏眼瞬間亮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
亓官玉在腦海裡自語。
‘是她!那個在‘識’字考裡拿了頭籌的時蓁!’
‘堂叔祖傳音時還特意提過,說此女靈識運用自如……沒想到她也來考陣峰了。看她臉色蒼白,氣息不穩,定是消耗不小。’
另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腦海中。
‘哼!頭籌怎麼了?臉色這麼差,看來陣峰考得夠嗆!正好,看看她到底有幾斤幾兩!’
幾乎是同時,時蓁也察覺到了那道帶著明顯探究意味的視線。她抬眸望去,目光與古榕下的少女撞個正著。
亓官家的人?
目光掠過對方腰間的族徽玉牌,時蓁心中瞭然。
六大家族之一的亓官氏,其家族傳承的“一體雙魂”更是玄妙莫測。
眼前少女那軟糯可愛的外表下,氣息卻隱隱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隨時會切換的張力。
她記起來了,在數日前那場規模浩大的三千弟子“識”字初考中,這個亓官玉似乎也在前列,雖然不如自己頭籌那般耀眼,卻也穩穩當當地獲得宗主凝露相贈。
當時人潮湧動,兩人在曾有過短暫的對視,算是點頭之交。沒想到會在這裡又遇見。
時蓁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腳步未停,打算直接離開去清風谷調息。
“喂!等等!”
一聲清亮的呼喚響起,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
古榕下的亓官玉已經站直了身體,幾步就輕盈地蹦到了時蓁面前,擋住了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