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真在一旁聽得頻頻點頭,插話道:許校尉這番見解,讓老朽想起《論語》中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之語。看來校尉不僅是武將,更是深通經義啊。
許褚謙遜道:老先生過獎了。晚輩只是覺得,為將者不僅要曉軍事,更要通文治;為政者不僅要懂經義,更要知實務。文武之道,一張一弛,不可偏廢。
法正突然道:校尉,學生近日讀史,看到漢武帝時衛青、霍去病北伐匈奴,雖戰功赫赫,但耗竭民力。校尉以為,武功與文治當如何平衡?
許褚正色道:孝直問得好。武功之盛,當以民力為基;文治之興,當以武力為護。我在廬江時,平賊之後立即興修水利,減免賦稅;在扶風也是如此,練兵之餘大力推行屯田。須知民為邦本,本固邦寧。若為戰功而耗竭民力,縱有一時之勝,終非長久之計。
這一席話讓法正眼中異彩連連,他起身鄭重行禮:校尉高見,讓正茅塞頓開。以往讀史,只見武將之勇,文臣之智,今日方知真正的雄才大略,當如校尉這般文武兼資、心繫黎民。
法真也感嘆道:許校尉這番見解,實在精闢。老朽在扶風多年,見過不少官員將領,如校尉這般既有武略又有文韜,還能心繫百姓的,實在是鳳毛麟角。
許褚從懷中取出一卷書簡:這是我平日讀書的一些心得,或許對孝直有所裨益。
法正接過書簡,翻開一看,頓時眼前一亮。書中不僅有對經典的精闢解讀,還有許多獨特的治國治軍理念,特別是不拘一格用人才的論述,讓他深有共鳴。
校尉對唯才是舉的見解,讓正受益匪淺。法正認真地說,特別是英雄不問出處的論述,實乃用人之道的要義。
三人又暢談許久,從兵法謀略到治國安邦。當談到具體政務時,法正對屯田政策的見解尤其深刻:校尉推行的屯田之策甚好,但正以為還可改進。比如可以按收成多少階梯式徵收糧稅,豐收多徵,歉收少徵,這樣更能激勵農戶精耕細作。
許褚驚訝地發現,這少年竟然已經有了類似累進稅制的構想,果然是天縱奇才。他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仍保持著從容:孝直此議甚妙,容我細細思量。
談話間,許褚注意到法正時不時投來探究的目光,似乎想要看透他的真實想法。當談到天下大勢時,少年突然問道:
校尉在廬江政績卓著,在陳倉大破西羌,為何選擇來扶風這等邊陲之地?
許褚心中一動,這少年果然敏銳。他從容答道:為國守邊,乃武將本分。扶風雖偏,卻是關中屏障,不可不重。
法正眼中閃著智慧的光芒,那校尉以為,如今天下大勢如何?
許褚謹慎地回答:天子聖明,百官用命,天下太平。他心中卻想:這小子是在試探我,不可透露真實想法。
法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校尉何必諱言。如今天子病重,朝局動盪,明眼人都看得出天下將亂。校尉選擇此時來扶風,想必另有所圖吧?
許褚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孝直說笑了。我等武人,但知恪盡職守,保境安民。
法真在一旁呵斥:孝直,不可無禮!
許褚卻擺擺手:無妨。孝直年紀雖輕,見識卻是不凡。他話鋒一轉,不過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美。孝直以為呢?
法正會意地點頭:校尉說的是。正失言了。
許褚心中暗贊:這少年果然聰明,一點就透。他知道,像法正這樣的天才,只需要種下一顆種子,將來自然會發芽。
日落時分,許褚方才告辭離去。法真親自送出門外,法正則一直送到村口。
校尉今日一席話,讓正受益匪淺。法正鄭重道,他日學有所成,定當投效麾下,以報知遇之恩。
許褚拍拍少年肩膀:孝直乃人中龍鳳,他日必成大器。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記住,大鵬展翅,自有其時,不必在意他人眼光。
就在許褚轉身欲行時,法正突然低聲說:校尉,無論您將來有何打算,正都會記得今日之誼。
許褚心中一動,面上卻淡然:孝直說笑了。我好端端地在扶風為將,能有什麼打算?
法正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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