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褚抬眼看向傅幹,內心翻江倒海,但語氣平穩無波:“王司徒家的人?倒是難得。人在何處?”
“在家眷隊伍最末那輛輜車上,與幾位年長婦人同處。”
“嗯。”許褚起身,順手理了理袖口,“我去看看。既是王公府上的人,不可怠慢。”
他步履沉穩,神色如常。
身後黃忠、劉備等人交換了眼神,雖覺主公突然親自過問一婢女略奇,卻也只當是體恤王允舊屬,便默默跟了上去。
輜車旁,幾名老婦正在低聲交談,見許褚等一眾將領面色嚴肅地走來,連忙噤聲行禮。.許褚的目光直接落在車轅旁,那個正在小口啃著乾糧、身影纖細的女子身上。
她已稍稍整理過,洗去了臉上的大部分汙跡,露出了真容。雖然穿著粗布舊衣,頭髮也只是簡單挽起,沒有任何釵環裝飾,但那張臉……許褚只覺呼吸微微一滯。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膚光勝雪,吹彈可破。
最令人難以移開視線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如秋水深潭,眼波流轉間,彷彿蘊藏著千言萬語,既有少女的純真怯弱,又隱隱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聰慧與堅韌。她安靜地坐在那裡,便像一幅精心繪製的仕女圖,周遭的破敗與混亂彷彿都被她身上那股清雅脫俗的氣場所淨化。
這就是貂蟬!閉月羞花之貌,名副其實!
任紅兒見許褚等人到來,尤其是感受到許褚那灼灼的、帶著審視與震驚的目光,心中一驚,連忙放下乾糧,起身盈盈下拜:“民女任紅兒,拜見許將軍,拜見各位將軍。”
聲音依舊婉轉動聽,姿態恭順有禮。
許褚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你就是任紅兒?王司徒府中的婢女?”
“回將軍,正是。”任紅兒低著頭,輕聲回答。
“你如何證明身份?”許褚追問,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她的內心。
任紅兒似乎早有準備,從懷中那個一直緊抱的藍布包裹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銅印和一方絲帕。銅印上刻著“太原王氏”的篆文,絲帕一角則繡著一個精緻的“允”字。“此乃奴婢隨身所帶,銅印是府中下人的憑信,絲帕……是義父……是司徒公昔日所賜。”她說到“義父”時,聲音微微一頓,隨即改口,但那一瞬間的猶豫,並未逃過許褚的眼睛。
義父!她果然已經被王允認作義女!許褚心中又是一震。
看來歷史的慣性依然存在,王允確實早已開始佈局。只是陰差陽錯,這枚關鍵的棋子,如今落到了自己手中。
許褚接過銅印和絲帕看了看,遞給旁邊的傅幹。傅幹仔細辨認後,對許褚點了點頭,低聲道:“印信無誤,確是太原王氏之物。絲帕材質上乘,繡工精湛,非尋常婢女所有。”
許褚將東西遞還給任紅兒,目光復雜地看著她。
按照原本的歷史,此女將肩負重任,周旋於董卓、呂布之間,以其絕世容顏和過人智慧,攪動風雲,最終促成董卓的覆滅。她是個悲劇式的英雄,也是被時代巨輪裹挾的可憐人。如今,她的命運軌跡因自己而改變,未來會走向何方?
“王司徒已隨駕西去長安,你既與其失散,如今有何打算?”許褚沉聲問道,他想聽聽她自己的想法。
任紅兒抬起頭,那雙美眸中迅速蒙上一層水霧,顯得愈發楚楚動人。
她再次深深下拜,聲音帶著無助與懇求:“將軍明鑑。奴婢與義……與司徒公失散,長安路遠,兵荒馬亂,奴婢一介弱女子,孤身一人,如何能去得?昨夜若非龐將軍搭救,奴婢只怕已遭不測……”
她頓了頓,淚珠順著光潔的臉頰滑落,語氣更加哀婉:“奴婢聽聞將軍仁義,救拔百官家眷於水火。紅兒別無他求,只求將軍能收留奴婢,為奴為婢,侍奉左右,或是在軍中做些縫補洗滌的雜役,以求苟全性命於亂世。待他日天下稍定,若有機緣,再圖與舊主相見……紅兒願聽從將軍任何安排。”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將一個無依無靠、又對救命恩人心存感激的弱女子心態刻畫得淋漓盡致。
若非許褚知曉她的“本來面目”,幾乎也要被這番說辭打動。
願意聽從將軍任何安排……許褚心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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