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為何這麼說?”
“能做廬江太守的人很多,我何必佔著那個位置?”
許褚抬手示意他落座,親手為兄長斟了一杯熱茶,擱在他面前:“兄長坐下說。”
許定端起茶盞,指尖摩挲瓷杯邊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父親當年做廬江太守的時候,麾下人才濟濟。父親只管審定文書、簽字畫押,諸事不必費心。我接任之後——”
他抬眼看向許褚:“顧雍、蒯越、呂岱都被你調到了秣陵,你把能幹的都調走了,那我這個太守是不是也該調走?。”
“仲康,你如今手握七郡,能治理廬江的人很多。廬江太守這個位置,不是非我不可。”
他頓了一下:“以前廬江是根基,我們在那裡起家。但現在秣陵才是中心,父親也在秣陵。廬江如今只是一個安穩後方。”
“我想回秣陵。一方面可以在你身邊做事,另一方面——”
他停了一下:“父親年紀大了,我想在他跟前盡孝。”
許褚沒有立刻答話。他想起父親許臨確實老了——腰彎了,頭髮白了大半,案上的文書越看越慢。他常年在外征戰,父親獨自在秣陵,身邊雖有僕從侍女,但終究沒有兒子在身邊。
他又想:糜竺管商路財貨,程昱、張昭管幕府政務,但秣陵缺一個“什麼都管一點、什麼都不搶權”的鎮守之人。
許定看著他,又說了一句:“你常年在外征戰,秣陵需要一個自己人坐鎮。”
“廬江太守誰做都行。秣陵留守,只有自家人能做。”
許褚垂眸思索了片刻,然後抬眸看向許定:“廬江太守,讓是儀就任如何?”
許定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是儀?他不過二十四歲,歸順才多久?廬江世家豪強眾多,他鎮得住?”
他往前傾了傾身:“依我看,羊衜最合適。羊公清廉剛正,天下名士誰不敬重?羊衜是他兒子,又是你的至交,由他坐鎮,上下皆服。嚴峻、程秉也能輔佐他。”
許褚搖了搖頭:“子道確實合適。但用官吏,不能只看安穩和親厚。子道這樣的人,我有別的用處。”
許定道:“那嚴峻、程秉呢?”
“嚴峻過於謹慎,缺少決斷,做輔佐僚屬可以,主掌一郡還欠點火候。程秉名望不足,文教是長處,鎮守一方非其所長。”
他看向許定:“至於是儀——他歸順晚、年歲輕,但有一樣東西,旁人沒有。”
“而且他品性至正,清廉自持,從不跟任何士族私下往來。放在廬江,就是一塊誰都啃不動的硬核桃。是儀處事穩靜,遇事不急躁、不偏激,廬江現在需要的就是‘穩’,他正好做這個事。”
“另外,我也需要讓天下人看見——我許褚用人,不只看歸順早晚、不只看家世名望。一個降附而來的年輕人,只要品性可靠、才幹匹配,我就敢把一郡交給他。這道牌坊立出來,比打贏三場仗都管用。”
許定聽完這番剖析,沉默許久,心中鬱結消散大半,終於不再執拗:“那我調離廬江之後,授予何等差事?”
“新設兩職,由你一人兼領,督運使、典農校尉。”許褚鋪開江東漕運輿圖,指尖劃過分水要道、各縣糧倉位置,“你手上統管三件事:漕運糧草排程、倉儲核查、我親征時兄長坐鎮秣陵總領後方軍需排程。”
許褚再做權責區分:“糜竺掌商貿鹽鐵稅收,管物資籌措;兄長掌轉運倉儲分配,管物資送達。二人一管源頭,一管流轉,互不衝突。”
許定聽完,眼中泛起光亮。
這份差事不用獨自扛一郡重壓,又能施展排程統籌的長處。
但他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像是有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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