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孫策看不懂的東西。
“大哥,我在秣陵讀了很多書。張昭先生教我們《禮記》《論語》,程武、黃敘他們讀到天黑還背不下來的章節,我看兩遍就記住了。”
他說這話時沒有得意,只是陳述事實。
孫策沒有說話。
孫權繼續道:“可讀書有什麼用?孫家的兵在九江送死,孫家的將在別人手下受氣。我在秣陵吃得好、住得好,仲康兄長雖然對我也好——可那不是孫家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大哥,那是許將軍的地方。”
孫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大哥,”孫權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孫策沒有回答。
孫權又問:“孫賁在糟蹋父親的基業,你打算就這麼看著?”
“權弟,”孫策的聲音微微發沉,“伯陽(孫賁表字)是咱們的兄長。他——”
“他不是。”孫權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冷意,“他只是族兄。他是大伯的兒子,不是父親的兒子。父親的基業,不該交給他。”
孫策愣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孫權這個樣子。
這個弟弟在秣陵住了幾個月,像是變了一個人。說話不再像孩子,眼神也不再像孩子。
“權弟,你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沒有人教我。”孫權看著他,沒有躲閃,“我自己想的。”
孫策沉默。
“大哥,”孫權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了一絲懇求,“你去九江吧。把父親的舊部接回來。再等下去,就來不及了。”
孫策站起身,望著遠處的富春江。
江水緩緩流淌,匯入大海。他想起父親,想起父親當年從長沙起兵時的豪情壯志。父親打下的基業,難道真的要毀在孫賁手裡?
“我不能去。”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在守孝。父親剛走,我就跑出去爭權奪利,世人怎麼看我?一個不孝之人,還有什麼資格繼承父親的遺志?”
“世人?”孫權冷笑了一聲。
那聲冷笑太冷,冷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能發出的。“大哥,父親死了。他死了,活著的人更重要。你守在這裡三年,等回去的時候,孫賁已經把父親的基業敗光了。程普、黃蓋他們要麼戰死,要麼投了別人。到那時候,你拿什麼爭?”
孫策轉過身,看著孫權。夕陽在他身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權弟,你才十歲。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孫權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開口:“大哥,父親還說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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