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聽完所有人的話，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去。
程普的焦慮、韓當的猶豫、黃蓋的試探、呂範的冷靜——他都看在眼裡。
然後他開口了：
文表為孫氏孤身赴險，頭懸在臨湘城門上。舊部忠義盡數慘死，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若縮手避戰、苟且偷安——
他停住了，像是在等誰接話。沒人接。
——他日何以面對忠義亡魂，何以統帥三軍？
帳中無人應答。
孫策站起身。他走上兩步時腳步微晃，但很快穩住了。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長沙的位置上，指腹微微用力摁下去，像是要把那座城從地圖上按進地裡。
傳令：分兵留守。德謀、義公率本部固守華容、州陵，牽制荊北文聘、甘寧，不必打勝仗，拖著他們就行。其餘人馬，隨我南下。
他說完，轉頭看向程普：程公，華容交給你。守不住就走，往南撤——但在我拿下岳陽之前，別讓劉表的人踩到我後背上。
程普看著那雙眼睛，裡面有一種程普很久沒見過的東西。上次見到，還是在孫堅打下區星城頭時——那是一種不打算活著回來的眼神。
謹遵主公令。程普抱拳。
孫策點了點頭。
軍令既定。孫策即刻調遣部署，親率黃蓋為大將，呂範為謀士，遴選五千精銳步騎——盡數抽調軍中悍勇之士，捨棄笨重輜重，輕裝簡行，晝夜兼程，直撲長沙。
全軍將士皆知主公悲憤，人人懷揣復仇之心、拼死之志。
行軍速度遠超平日。
大軍一路向南，像一支被逼到絕路的箭，弓拉滿了，只能往前飛。
長沙，臨湘城內。
張羨得知孫策率軍南下，心中並無懼意。
在他看來，孫策孤軍深入，歷經荊北苦戰，不過是強弩之末、垂死掙扎。
他隨即調撥麾下兵馬，派遣部將率領數千守軍北上駐守岳陽，依託城池險要設防，意圖阻擊孫策、拒敵於長沙門外，一舉擊潰這支殘軍。
兩軍相遇於岳陽曠野，戰事一觸即發。
此刻的孫策，壓抑已久的悲憤、殺意盡數爆發，悍勇遠超平日。
孫策沒有喊話，他直接提起了馬鞍側掛的長槍，槍尖朝下，在冰冷的泥土上拖出一道筆直的溝線。
然後他一夾馬腹——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衝了出去。
槍尖翻起的第一片土還沒落下，孫策的槍已經扎進了第一面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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