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立身帥船,目光越過酣戰的船陣,落在蔡瑁穩穩西移的帥旗上。
他身後的預備陣列中,十二艘巨型艨艟紋絲未動,甲板上計程車卒橫矛而坐,養精蓄銳。
三江口北岸的蘆葦叢中,管承率部伏於水面之下,已經等了整整兩個時辰,船底貼著淤泥,蘆葦遮住桅杆,一直不曾出聲。
他們接到的命令很明確——等蔡瑁的帥船調頭追擊以後,從側翼扎進去,攔腰截斷中軍。
但是蔡瑁卻一直沒有調頭。
魯肅走到周瑜身側,壓低聲音:公瑾,董襲、陳武已咬住敵尾,要不要讓管承從側翼切進去,攔腰斷他一截?讓他以為我軍黔驢技窮。
周瑜的目光沒有離開蔡瑁的帥旗,沉默了片刻:不如示弱,讓他以為我軍力竭,安心撤退。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愈發強勁的西風,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揚,聲線更低:起風了。
魯肅一怔,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西天翻滾的雲層,若有所思。
西風愈緊,船帆鼓脹如滿弓,江面白浪翻湧。
蔡瑁走到船尾,抬手試了試風向。
風從西北來,勁道十足。
他眯眼看了看身後咬住不放的江東伏兵,又看了看前方即將進入的荊江河口,沉吟片刻,緩緩道:準備火船。
他轉身對掌旗兵低聲說了幾句。
掌旗兵手中小紅旗連揮三下,後隊各船隨即響應。
後隊十艘閒置蒙衝即刻行動。士卒潑灑火油,浸透船板、帆布、桅杆,隨即點燃。
火苗遇油躥起丈餘,帆布先燃,噼啪炸響,船舷、甲板相繼吞沒。
十艘戰船轉瞬化作浮動火臺,順風連成一道橫亙江面的火線。西北風推著它們脫離主陣,全速衝向江東船隊。
風捲火舌,烈焰被扯成數丈長的橘紅飄帶,濃煙滾滾升騰,熱浪隔著數百丈撲面而來,木料炸裂之聲連綿不絕。
火船從荊州隊尾脫離的剎那,董襲正踩在一艘荊州鬥艦傾斜的甲板上,長刀還嵌在一個敵兵肩胛骨裡。
他聽見身後傳來木頭炸裂、火焰呼嘯、槳手驚恐喊叫的聲音,裹在西北風裡,由遠及近。
他猛地回頭。
十艘火船橫成一排,烈焰滔天,濃煙蔽日,正朝他所在的船陣全速壓來。最前面兩艘的船帆已經燒盡,只剩焦黑的龍骨和滿船烈火。
董襲手腕發力抽刀,血水順著刀脊淌了半條手臂。
他顧不上擦,對著身側槳手吼道:“掉頭!全速掉頭!”
陳武從旁邊快船上躍過來,臉色鐵青:“蔡瑁放火船斷後!快撤!”
三艘快船都擠在荊州鬥艦殘骸之間,轉身的空間窄得幾乎沒有。
第一艘火船已經衝到近前,熱浪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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