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她預想中的冷臉,沒有失望,更沒有憤怒,只有溫和的注視,像傍晚的陽光落在身上,暖得讓她發怔,卻也讓她更慌了。
她攥著衣襬的手更用力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張了張嘴,醞釀了一路的話卻像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小虎朝她走近兩步,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嚇著她,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用體溫暖熱的椰奶,這是濛濛最喜歡的飲料。遞到她面前時,手背還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先喝點椰奶,慢慢說。”
溫熱的觸感讓濛濛打了個激靈,也終於找回了聲音,只是帶著明顯的顫音,每一個字都像在發抖:“小虎,對不起……我有件事必須跟你說,之前……之前跟你通訊的人不是我,是雲青。”
說到“雲青”兩個字時,她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不敢看他的眼睛,“是我主動提出把寫信的事推給了雲青。去年暑假你來找我,我本想跟你說實話,又怕影響你的學習,再後來,你考上了東大,跟我表白。我想跟你坦白真相,可我又怕你生氣,怕你覺得我騙你,怕你……怕你不喜歡我了,就一直拖著,拖到現在……”
她越說越急,眼淚不知不覺就湧了上來,視線變得模糊:“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騙你,你要是生氣,要是想跟我分開,我……”
“傻瓜,我怎麼會跟你分開?”
小虎突然打斷她,語氣裡滿是無奈的溫柔。他伸手輕輕拂去她臉頰旁的碎髮,指腹碰到她溫熱的眼淚時,動作又放柔了幾分,“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知道給我寫信的不是你。”
濛濛猛地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睛卻睜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你早就知道?那你為什麼……為什麼不跟我說?雲青跟我說的時候,她只說她告訴了你真相,沒說你早就知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去年暑假,我來到東大找你,看到你對我的態度,我就知道了,所以,高三一年,我寫的信中就不提感情的事情了。”
高三一年你也寫信了......
濛濛很驚訝,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她並不知道他們高三一年還在通訊,雲青這些信件並沒有再拿給她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小虎都知道,但他裝作不知道。
“你知道了為什麼不說出來。”
“我怕戳破了,你會更緊張。”小虎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來,“我看你每次跟我在一起都保持著距離,以為你只是害羞。我想著,等你什麼時候願意接近我了,我們再好好說。我在乎的從來不是誰跟我寫信,是你這個人,是你能不能留在我身邊。我沒想到,這件事會讓你承受這麼大的壓力。”
原來是這樣,那我這段時間的糾結和害怕又算是什麼?
濛濛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感動。
她看著小虎認真的眼睛,裡面滿是她的影子,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又酸又脹:“我還以為你會怪我,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要是你知道了怎麼辦。我甚至不敢跟你靠太近,怕你發現我在騙你……”
“天這麼冷了,怎麼穿這麼少,外套都沒穿就跑出來了?”小虎輕輕把她擁進懷裡,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輕輕揉著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
“以後不用怕了。有什麼事我們一起面對,別再一個人扛著了,好不好?”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原來他根本不在乎寫信的人到底是誰,原來他一直喜歡的就是我。
濛濛看著小虎溫柔的眸子,一股委屈頓時湧上心頭,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風穿過梧桐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小虎低頭看著懷裡哭得滿臉都是淚水的女孩,心裡滿是心疼。
原來他們之間的彆扭,都是因為這場誤會。要是他早點跟她說清楚,她就不用承受這麼久的壓力了。
濛濛心裡終於卸下了重壓,一時腿腳發軟,淚流滿面,彷彿一直孤獨跋涉的旅人終於看到了家鄉和親人,盡情地宣洩著激動的心情。
看著哭得淚眼迷離的濛濛,小虎心裡滿滿的,酸酸的,又甜甜的。
小虎慢慢俯下身,目光緊緊鎖著她的眼睛,聲音輕得像羽毛:“濛濛,別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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