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孃的眼睛這幾年有些渾濁，小虎更黑更壯，更像郝光景那樣的郝家人。所以大勇娘總把小虎認作是光景和翠花的兒子。
小龍忙上前，抓著姥姥另一隻手：“我媽在家忙年呢，這兩天她就來看你。”
“過了小年就不要回來了。”
說她清醒吧，她老是把小虎分成小龍。說她糊塗吧，她還堅持傳統，過了小年就不讓閨女回孃家。
姥姥說什麼小龍就答應著什麼。
“姥姥，我回去跟媽說，讓她明天就來看你，小年之前就來看你！”
大勇娘滿意地點點頭，“閨女過了小年就不能回孃家，再回家就是大年初二了。”
小龍和小剛對望一眼，姥姥老得有些太快了，都糊塗了。
小剛看著奶奶緊緊握著小虎的手，若有所思。
堂屋和主臥都擺上了桌子，今天人多，要擺兩桌。
小龍看到小舅舅在院子裡蹲著抽菸。那個背影，竟然跟大舅舅一模一樣。
其實小龍沒見過姥爺，這個背影，是張家男人共用的背影。
小龍過來蹲下。
大雙遞給小龍一根菸：“會不會？”
小龍笑笑：“會，但一般不抽。算了，舅舅給我的，我就點一支吧。”
大雙看小龍熟練的點菸動作，輕笑一聲：“還一般不抽，我看你是不一般。”
小龍笑笑，沒說話，讓老菸民看出來了。
其實，小龍的煙齡很長，從高中就開始了，只不過他控制得住自己，不饞、也不拒絕。並且他有個習慣，每支菸只抽兩口，且不過肺。
這樣很費煙，在舅舅面前他不敢浪費。
“姥姥今年老得很快，都快不認人了。”
大雙沒說話，把菸頭按在地上。
“我明天就讓媽來看她。絮叨好幾遍了。”
大雙又點上一支菸：“明天讓你媽來吧。多看幾眼。見不了幾次了。”
小龍猛地抬頭，眼睛直直地盯著舅舅。
“你姥姥腸癌晚期，捱不了幾個月了。先不要跟你媽說，她不讓，說過了年再說，讓大家再過最後一個好年......”
大雙說著，深深地把頭埋進胸口。
手指上的煙還在燃著，小龍分明看到地上有一塊土壤的顏色，一圈圈變深。
大雙的身形未動，在小龍面前無聲無息又酣暢淋漓地流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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