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被圍著，被一群穿著圍裙舉著鏟勺的婦女打量著、調侃著，嘻嘻哈哈。
濛濛有些恍惚，小剛哥哥結婚時，他們幾個回家參加婚禮，一到家也是被大家這樣圍著說笑。
可現在是葬禮啊，是奶奶的葬禮啊，濛濛有些錯覺，感覺今天回來參加的還是婚禮，而不是葬禮。
小龍小虎也有點懵逼，家裡的氣氛跟他們想象的不一樣。
“小龍小虎，過來幫忙刷鍋！”翠花看見兒子們回來很高興，終於抓到幹活的壯丁了。
“來，把蔥薑蒜收拾了。”翠花抓過小龍，他做這些事情做得可好了，雖然動作慢一點，但收拾得乾淨又好用。
還在發呆的小龍被翠花抓過去，順手把小虎也拽上了。
“姥姥......姥姥在哪裡？”小龍怯怯地問，不是應該先去看看姥姥嗎？
翠花好像沒有聽見一樣，“蒜要剝乾淨，先剝幾顆就送過來，別等你全部剝完菜都炒完了，聽見沒有？”
小龍小虎呆呆地被拉去幹活。濛濛夢遊般走進堂屋，四處尋找著奶奶。
奶奶的遺體並沒有在堂屋裡，只有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
濛濛瞬間明白了。
“奶奶呢，奶奶呢！你們把奶奶藏哪裡去了？！”濛濛跺著腳，又哭又喊。
大家的動作一滯，瞬間安靜了下來。
淑紅從廚房裡衝過來，一把抱著濛濛：“好孩子，不要哭，奶奶已經火化了。是她安排的，不讓你們看到她的遺體。”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讓我見奶奶最後一面，就不能等等我們嗎？嗚嗚嗚......”
大勇和小剛也過來了。
濛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雙朦朧的淚眼恨恨地盯著爸爸，好像在無聲地譴責他。
大勇看著濛濛，艱難開口：“奶奶就是這樣安排的，她說這一輩子沒有遺憾了，她最後的遺囑是不想讓你們看到她的遺體，不想讓你們哭。好好的，去跟奶奶的照片告別吧。”
孩子們這才知道，奶奶前天就去世了，遺體是昨天火化的，一是因為村裡要求移風易俗，葬禮不能大操大辦，遺體儘快火化。二是因為大勇娘特意交代了，一死接著火化，不要讓孩子們看著難受。
濛濛繼續抽泣，這就是奶奶。是她的一貫做法。她總是怕給別人添麻煩，總是怕孩子們哭。就連今天才通知在外上學的孩子們，也是奶奶安排的，她怕耽誤孩子們的學業。
濛濛又大哭了一場，只能接受這個現實。
明天出殯，今天家裡的主要任務是招待來弔唁的親戚朋友，準備明天出殯的流程。
濛濛跪在奶奶靈前，哭一陣，發一會呆，再哭一陣，再發一會呆。
周圍的人還在熱熱鬧鬧地忙活著，忙活著記錄慰問金，忙活著準備迎客的茶水，忙活著飯菜，忙活著迎來送往。
爸爸坐在廳房裡，統籌著一干眾人各司其職，一道道安排傳達下去，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哥哥腳不沾地地指揮著院子裡的人，該幹什麼幹什麼。媽媽則帶著一群婦女在做飯燒水。
連做飯的大廚師傅，都是哥哥辦婚禮時的那個人，原來這人不光接紅案，還接白案。這是婚禮用得順手，葬禮也就延續用了。
也是，對大師傅來說，紅案白案都是一樣的做飯，只不過裡面有幾道菜不一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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