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中的牛馬生存指南》第208章 故人(1)

作者:Qiie·1個月前

槍聲驚動了齊州城南的廢墟。

不是密集交火——是一聲。單發,電磁擊發的悶響,彈丸擦著製劑廠外圍三號公路上一截坍塌的橋面飛過去,打穿了橋面下一塊半人高的水泥墩。碎石炸開,濺了康城一臉灰。

康城趴在掩體後面,手按著旁邊副手的肩膀把他壓回去,自己沒動。他在這片廢墟打了幾年游擊戰,聽得出來——這一槍不是打偏的。五十米,掩體邊緣,碎石濺射範圍內沒有一個人受傷。打的是掩體,不是人。警告射擊。要打人,這一槍穿的就是掩體後面的腦殼。沒打。說明對方已經鎖定了他們的位置,但是選擇了不殺人。一個能在五十米外精確打到掩體邊緣而不傷人的槍手,要麼極度剋制,要麼極度自信。康城判斷是前者。

製劑廠裡的人——他把聲音從橋面下送出去,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在廢墟的縫隙裡,我們是齊州軍分割槽守備團。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沉默了兩秒。然後掩體後傳來一個被廢墟悶過的聲音:駐杭城野戰軍113旅團特戰營。你們從掩體裡出來一個人,不帶武器——我們也出一個。

康城把槍卸下來靠在橋墩上,舉起雙手,空掌朝前,從橋面後走出來。對面也從斷牆後走出來一個人——身形不高,步伐很穩,臂章上縫著兩個字。

高建波,特戰營偵察一連連長。高建波在距離三步的地方停下來。康城看見了他臂章上的字,看見了他身後卡車旁碼得整整齊齊的藥品木箱。

康城,齊州守備團三營。康城把手放下來,你們是從杭城過來的?

孫德勝從掩體後站起來,走到高建波身邊。特戰營一連連長孫德勝。把手伸過去。康城握住——那手上全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繭。

昨晚城南的槍聲是你們?

方舟的窩。孫德勝側身,讓出製劑廠主倉的入口,昨天晚上清的。你們進來看看就明白了。

康城帶了兩個兵進去。王正站在後面的人群裡——他從頭到尾沒出聲,不是因為鎮定,是因為那槍打中掩體的時候他腿軟了。

末世三年,他唯一一次聽見槍聲離自己這麼近是在杭城專案部的地下車庫裡——那是陳默帶著人從鬣狗手裡把他和一幫倖存者撈出來的那次。那次他是被救的。這次他連被救的資格都沒有——是張天德跟康城說讓帶一帶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他才被塞進這支巡邏隊裡。塞進來的時候連槍都沒有給他。不是忘了——是他不會用。張天德讓他在康城手下磨練,說是讓這小子見見世面。

兩個兵從夾層裡拖出來三具屍體。不是普通紅瞳——這三個人的體型明顯比外面的改造體更壯,筋膜密度更高,致命傷都是破曉從正面貫穿的彈孔。但讓康城停下腳步的不是傷——是眼睛。死了有幾個小時,瞳孔還是紅的。那種紅色不是充血,不是淤積——是組織本身被色素浸透了。活著的時候是炭,死後是凝固的血漬。

方舟管這個叫進化體。孫德勝說,神經改造固化,死後不退。

康城蹲下去,翻了翻一具屍體的眼皮。瞳孔在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塊被嵌進眼眶裡的紅瑪瑙。康城在齊州打過方舟的改造體,但那些都是普通紅瞳——死後瞳色和常人一樣褪回灰白。這三具不一樣。死了超過十二個小時,身體已經僵硬,眼球卻還像活著一樣泛著暗紅的光。不是因為還有生命——是因為這種被改造過的組織已經不再遵循人體的死後退色規律。它們被改寫了。他在齊州打了幾年游擊戰,見過紅瞳的方舟戰士,但從沒見過死後瞳色不變的。

你們是怎麼端掉這個窩的?

情報。孫德勝說。他沒有提沈渭。

王正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他腿已經不軟了——不是因為緩過來了,是因為他看見了製劑廠主倉裡那些被整整齊齊搬上卡車的醫療物資。穩定劑、抗生素、手術器械——不是一兩箱,是半倉庫。

穩定劑的批號他還認得——齊州軍區的醫療物資採購單上有同一個批號,但只有兩箱。這裡最少二十箱。如果這批東西能進齊州,進了誰的登記冊——就是誰的業績。不是戰功,是物資調配權。戰功是康城他們的,但物資調配權,從古到今都是坐辦公室的人的。末世裡任何一支駐軍看到這個數量的藥品,第一反應不是敬畏,是眼紅。而他,作為張天德的妻弟,有這個權利!

康隊長。王正走到康城旁邊,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他在專案部開會時練出來的、用公事公辦的口吻掩蓋私心的本事,杭城來的人在這兒端了一個方舟據點,這是好事。但他們進齊州——他頓了頓,目光從孫德勝身上掃到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藥箱,向軍區報備了嗎?

孫德勝看著他。我們昨天晚上才到的。

那就是沒有。王正翻開隨身的登記冊——他不管走到哪都帶著這玩意兒,就像末世前不管到哪開會都帶著他的考勤表。康隊長,按程式,外地武裝進入防區需要值班軍官逐級核實。你我許可權都不夠。這批人——他掃了一眼那些藥品,和這批物資,都得先回營區登記。等武康司令確認之後,再決定能不能放行。

康城看了王正一眼。他不傻——王正的眼睛從兩個字跳到藥品箱子上的速度比槍口轉向還快。但王正沒說錯。程式確實存在。他是張天德的人,但他說的事,和他是不是張天德的人沒關係。

孫德勝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看了陳默一眼。

陳默靠在卡車的側板上,從頭到尾都在那兒。他對著孫德勝,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跟你們走。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沒有看王正——看著康城。他在這支特戰營裡當了多年連長,打過鬣狗、打過方舟、打過進化體,從來不是因為對方的官銜或者姐夫才跟人走。他跟著康城走,是因為確實有這個條例,雖然現在身處末世,但是齊州這邊的軍區依舊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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