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下來,還有一個數字。
三個月,各據點的統計逐級彙總,最後報到上面。全國的損失,被攤在一張紙上:人員傷亡、財產損毀、基礎設施破壞,每一項都是一串觸目驚心的數字。
最重的是人口。
統計顯示,這場災難過後,全國人口,僅存不到一個億。
一個億。末世前,華夏有十四億人。三年下來,剩下不到十四分之一。李長空唸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又接著往下念。屋裡沒有人說話,只有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悲傷嗎?當然悲傷。可這三年,人們見過的死,比這個數字背後的每一個單位都要具體。他們親眼看著鄰居死、戰友死、家人死。所以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沒有人哭,只是沉默,沉默了很久。
孫德勝坐在角落裡,聽完這個數字,半天沒動。他在戰場上見過太多死了,可當所有死的人加在一起,變成一個數字擺到眼前的時候,他還是覺得胸口壓得慌。王富貴沒說話,把煙點著,抽了兩口,又掐了。楊光盯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在,華夏沒有被擊敗。
剩下的人,還在。據點還在,軍隊還在,城市雖然破敗,但還能重建。一個國家,只要還有人站著,就沒有亡。
至於其他國家,訊息是從上面傳下來的。衛星重新啟用之後,掃描了全球。掃描的結果,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大片的城市黑著燈,大片的土地上沒有活動的熱源。很多國家,基本已經十不存一。
咱們不是最慘的。孫德勝聽完,這麼說,可咱們是站著的。
這話沒讓誰覺得寬慰。可也沒人反駁。活著的人,還得接著往前走。
開春之後,李長空在操場臨時搭了個臺子,給據點裡的人開了個簡單的會。
臺子不高,就是幾張桌子拼的。人站滿了半個操場,有戰士,有工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剛從城區搬回來的住戶。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有人扶著老人,有人踮著腳往前頭看。三年了,據點不是沒開過會,可這一次,臺下的人眼睛都亮亮的,像是等一個盼了很久的訊息。
李長空沒拿稿子,站在臺子上,聲音不高,但後頭的人也能聽清。
今天叫大家來,就說幾件事。他說,第一,全國的感染體,經過三遍摸排,已經基本清理乾淨了。城裡的路,通了;水,正在恢復;電,也在一片一片地來。從今天起,大家可以恢復以往的生活。
底下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有人開始笑。
第二。李長空等聲音落下去,又說,恢復生活,不等於回到從前。城要修,地要種,工廠要開,這些都要人手。所以上面定了,災後重建,要萬眾一心,實行兵團制建設。由我們西山據點的戰士,帶大家一塊幹,建設家園,恢復農產,一項一項來。
說白了,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一點,就是咱們一起,把家重新蓋起來。
臺下沒有人反對。
三年了,沒有人覺得一起幹是什麼新鮮事。末世第一天,他們就是陌生人;後來一塊搶過糧,一塊守過牆,一塊在醫院的走廊裡熬過夜。誰給誰搭過一把手,誰替誰擋過一下,數不清了。到了今天,站在這操場上的這些人,早就不是陌生人,是密不可分的親人。
分到哪組?散會的時候,有人已經在互相問。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拉著旁邊的小夥子:你們組種地還是修路?要是修路,帶上我,我幹過瓦工。小夥子說:得問帶隊的。老頭說:那我去問問。他轉過身,追著隊伍走了。又有婦女抱著孩子,找戰士問自家那間塌了半邊的房子,什麼時候能輪到修。
張康被分到了運輸隊。他會開車,路又熟,從據點往城區拉材料,一天跑兩趟。張雨桐跟著據點裡的孩子,重新進了學校。學校是臨時收拾出來的,課桌是從廢墟里撿回來的,擦了又擦,黑板也是現成的。小姑娘揹著個布書包,頭一回覺得,上學是件踏實的事。林淑芬身體養好了,在醫務室幫方靜的忙,紗布、藥水、登記名冊,忙得腳不沾地。
趙勇那批人,也都上了工。他們在方舟待過,會認藥材、會整理倉庫,據點把他們編進了後勤組。趙勇自己沒閒著,白天跟著搬物資,晚上在燈下教幾個年輕人認藥材。有人問他累不累,他說,累點好啊,累點活的才像人。
陳默站在人群邊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那個往南跑的人。這裡的日子在一天一天好起來,而那個人,還帶著威脅虎視在旁。
這場末世,還沒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