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康猝不及防被震退半步,驚怒交加,三角眼兇光四射,待看清不過是個氣息沉凝些的陌生年輕人,立刻噴出口中黃牙:“媽的,關你屁事!這小娘皮爺今兒要定了!識相的滾遠點,小心爺爺……”
周康的叫囂被卡在喉嚨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只見王風右手隨意抬起,兩指間不知何時已經捻著一張描繪著虯結藤蔓的靈符。符紙隨著他指尖微不可察的木靈力注入,猛地亮起!
一道肉眼可見的碧綠靈光如同藤蔓抽芽般,陡然從符籙表面爆發開來,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那綠光並不刺目,卻凝練純粹,如同毒蛇吐信,散發出極具韌性和力量的波動!狂暴的束縛氣息隔著空氣都能感知!
王風面無表情地看著周康,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她母親的病,我能治好。這個人,我要了。”無形的壓力籠罩著周康。
周康臉上的橫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那股符籙散發的精純束縛之力讓他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對方修為本就壓他一頭,更隨手就亮出這看起來品階不低的符籙,一副隨時能出手的樣子。他的目光在王風沉凝如磐石的臉上和那光芒吞吐的符籙之間來回掃了掃,終是徹底慫了。“哼!你他孃的要充善人,老子還省錢了!”
周康惡狠狠地罵了一句,彎腰一把抄起地上的碎銀子,擠出人群溜得比兔子還快。周圍壓抑的氣氛頓時為之一鬆。王風收起符籙,看也沒看周康消失的方向,轉身面向柳小瑩。
“多……多謝仙師救命之恩!”柳小瑩劫後餘生,淚如泉湧,重重跪在地上便要磕頭。那單薄的肩背微微發抖,滿是感激和後怕。
“不必如此。”王風手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托起,目光落在草蓆上面如金紙的婦人身上,“先看看你母親。”王風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極其自然地搭上草蓆上柳母枯槁的手腕。
一股溫煦如初春嫩芽破土般的木系長春靈力,自王風指尖探入,循著婦人受損枯竭的經絡謹慎遊走。內視之下,那肺腑間的病象瞬間瞭解,經年累月的重擔徹底壓垮了根基,深種體內的風寒陰邪盤踞肺竅,又加上長久的食不果腹……最終幾近燈枯油盡。若不及時施救,便是這一兩天內的事。
王風神色微凝,動作卻乾脆利落,只見他左手一翻,一個細白瓷瓶出現掌心,瓶口微傾,一粒不過豆大的褐色丹丸滾出。這並非什麼靈丹妙藥,只是最基礎的凡品回氣丹,固本培元,吊住心脈一線生機最為實用。丹丸在他指尖靈力微煉下,落入盛著清水的破瓷碗中,快速化開,散發一股淡淡的草木甘苦氣息。“扶起來,小口喂她喝下。”王風將碗遞給仍跪在地上、緊握雙拳的柳小瑩。
柳小瑩雙手顫抖著接過碗,託著母親的頭,小心翼翼地將湯水一點點喂入母親乾裂的嘴唇。隨著藥液下喉,柳母原來灰敗的臉色竟奇蹟般地透出一絲紅意。
王風也不再拖延,雙掌懸空,虛按於柳母心口與氣海位置。體內長春功凝練出的溫和木系靈力緩緩流淌而出,那靈力不再是無形無質,更非凌厲殺伐之力,而是化作兩道淡綠色的柔光,如初春般溫潤,徐徐注入婦人體內。淡綠靈力沿著經絡流轉,王風神色專注,靈力所過之處,肺腑間積鬱的陳腐陰寒、凝滯淤堵,被這股生生不息的靈力沖刷、剝離、疏散。
王風閉目凝神,靈力精準微操。這並非治病仙法,而是以其神識和對靈力的精絕操控,暫時滌盪重疾,強渡一口本源生氣。柳母臉上那層象徵死氣的青灰迅速消退,蠟黃的臉上透出病態的虛弱紅潤,微不可聞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悠長,緊鎖的眉頭鬆開,徹底墜入了深沉安穩的睡眠之中。
柳小瑩死死盯著母親的變化,大顆大顆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上。
“我名王風,”王風收手站起,目光落在柳小瑩沾滿淚水和泥灰的小臉上,開門見山,沒有半分拐彎抹角,“乃南嶺青木坳中一介照看靈植的山野修士。你母親性命暫時無礙,但沉痾並非一朝痊癒,需徹底靜養調理。”他目光掃過四周殘破低矮的屋舍,“此地絕非養病之所。”
王風直視柳小瑩那雙眼睛:“可願攜你母親,暫居我青木坳?食宿無憂,地方清幽,正合養病。”
柳小瑩整個人都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王風。
“非是無償,”王風的聲音平靜無波,條件說得清晰明確,“山坳不大,卻有一片靈田、一方草舍需人照看些外圍俗務。或灑掃庭院,或辨別野草,或為一爐煙火炊事。你母女二人,可擔此任。待你母康復,做些力所能及的輕便活計便是。至於你……”
他刻意頓了一下,目光掠過柳小瑩那雙乾淨卻也染著塵土的手:“若你體內確有可引天地靈氣之資,待機緣合適,亦非不可傳你些許強身健體、吐納養氣的粗淺門徑。”
巨大的衝擊和從未敢想的峰迴路轉之下,柳小瑩身體猛地一顫,“撲通”一聲再次跪下!
“柳小瑩願隨仙師!”少女乾裂的嘴唇抖動著,聲音裡帶著哭腔卻用力喊出,“小瑩替母親謝仙師再造大恩!為奴為婢,做牛做馬,此生此世,報答仙師!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她用盡全身力氣叩首下去,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再抬起頭時,額角一片青紅,眼神卻亮嚇人,只剩下純粹的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