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一時間只剩下瓦罐中沸水翻滾的咕嘟聲，王風沉默著，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落在玉匣之內，同時，神識也探出仔細檢視。
生機尚存，但根系處有不易察覺的細微損傷，那是強行移栽留下的隱患。枝葉間的靈氣波動極其敏感，如同緊繃的琴絃，對周遭環境的些微變化都會產生劇烈反應。
“陳執事厚愛，李某惶恐。”王風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聽不出情緒，“此茶如此珍貴，秉性特異，培育之難，恐超想象。所需特殊靈土、靈泉，耗費幾何？時限幾許？成功與否，又以何界定？若……若李某力有不逮，幼苗損毀，又當如何？”
陳松精神一振，王風的審慎反而讓他更添信心，王風沒有直接拒絕，就意味著有戲！他立刻挺直腰背，語速加快，將早已盤算好的條件和盤托出。
“道友放心！所有培育所需，皆由本閣承擔！無論是月華壤、寒泉露，還是其他所需輔助靈材，道友只需列出清單，外堂必竭力供應！”
“至於酬勞，無論培育最終成敗，道友每悉心照料一年，外堂奉上三百下品靈石，以作辛苦之資！”
“若能成功培育，產出靈茶品質達到閣內靈植堂現有次品……咳，現有那些普通水準，額外酬謝一千下品靈石！”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王風點燃，丟擲了真正的重餌：“若能培育出精品！品質接近或達到那野生母株的層次……”
陳松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除靈石酬勞翻倍之外，道友將永久獲得我丹鼎閣‘客卿靈植師’尊位！”
“憑此身份，購買閣中丹藥、靈材，皆享內部折扣，更能接觸部分不對外流通的丹方，以及部分內部情報許可權。並且，所有產出的精品靈茶，道友可自留一成！”
“時限，暫定五年為期。若能提前功成，酬勞即刻結算！”
最後，陳松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安撫。
“天有不測風雲。若因天災、強敵來襲等不可抗力，導致幼苗損毀，此乃天數，與道友無干，道友無需承擔任何責任。若……若因培育之法有誤導致折損，道友只需將剩餘未耗用的珍稀材料歸還閣中即可。”
這條件，幾乎是將所有風險攬在了丹鼎閣身上，優厚得近乎不合理。
陳松說完，屋內再次陷入沉寂。他端起那碗早已涼透的茶碗，卻沒有喝，只是藉著這個動作掩飾著內心的焦灼，目光緊緊鎖定王風的臉。
片刻之後，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坦誠。
“李道友，明人不說暗話。閣內靈植堂那幾位，資歷深厚，派系盤根錯節，互相傾軋掣肘已是常態。此茶能否培育成功，關乎外堂今後在閣內能獲得多少資源傾斜，更關乎陳某個人……能否在這位置上更進一步！”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道友若能成功，便是陳某最大的臂助！屆時，你我在丹鼎閣內，便是真正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利益捆綁，地位提升，技藝的挑戰，還有神農空間這最大的底氣……無數念頭在王風腦中瞬間碰撞、權衡。
王風的目光從玉匣中的月影雲霧茶幼苗上抬起，迎向陳松那雙混合著期待、緊張與野心的眼睛，終於緩緩頷首，聲音沉穩有力，如同磐石落定。
“承蒙陳管事信重，將此奇珍託付。李某……必竭盡所能！”
一個簡單的動作，一句承諾，卻讓陳鬆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弛下來，臉上瞬間綻開如釋重負又充滿希冀的笑容，連聲道：“好！好！有道友此言，陳某心中這塊大石，總算是落下了！”
契約以王風“李牧”的身份迅速簽訂，墨跡未乾，陳松交割了第一批材料。
一小袋靈氣氤氳、閃爍著星屑般微光的月華壤，幾瓶寒氣森森、盛在冰玉瓶中的寒泉露。
陳松再三叮囑，留下緊急聯絡的傳訊玉符和資源申領的憑證玉牌，這才帶著滿心期待與重擔稍卸的輕鬆，告辭離去。
石屋後，王風早已選好位置。那是石屋背陰處緊貼山岩的一小片空地，僻靜，隱秘，上方無遮無攔，正對著天空。
王風先以神識掃過四周，確認無人窺探，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撮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土壤——神農空間核心處的息壤！
雖然只有一撮，混入這片區域的普通靈土中，整塊土地的氣息瞬間變得深沉內斂，彷彿擁有了吞吐靈機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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