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凡星破穹》第809章 新芽、紛爭與遠航的序曲(1)

作者:堅肆刈·8個月前

零點八光年外的“混沌星域”,如同一塊被投入虛空的、不斷變幻著詭異色彩的巨型調色盤,其內部那場無聲卻激烈的規則戰爭,在“餘燼”觀測站的高精度監控下,呈現出越來越多的細節。而星瞳所感知到的、在秩序與混沌激烈衝突餘燼中悄然萌生的“新芽”,也從最初的微弱直覺,逐漸轉化為可以被儀器捕捉和量化的、令人驚異的“現象”。

在克羅寧和王硯團隊不計代價的資料探勘和模型構建下,那些曾被簡單歸類為“資訊-規則瞬態結構”的曇花一現的閃光,開始顯露出令人不安的規律性。

它們並非完全隨機。其出現的位置,往往與不久前發生過大規模能量-規則對沖的“戰場遺址”高度重合。其持續時間和結構複雜度,似乎與對沖的激烈程度以及後續的“餘燼”環境有關。在一些相對“平靜”(只是相對而言)的餘燼區域,這些“瞬態結構”出現得更加頻繁,形態也似乎更加……“穩定”一點,儘管這種穩定可能只持續幾微秒,或在宏觀尺度上僅有分子級別的大小。

更讓科學家們心跳加速的是,透過極其複雜的超光速粒子干涉掃描和邏輯場殘餘諧波分析,他們發現這些“瞬態結構”內部,存在著極其原始、極其基礎,但確實在進行的“資訊交換”與“結構自調整”。就像最原始的單細胞生物,在營養液中本能地吞吐物質、調整形態。

“我們觀察到的最長壽命的一個‘結構’,持續了零點三秒。”在一次深夜的資料覆盤會上,王硯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雙眼佈滿血絲,“在這零點三秒內,它與其周圍三個更小的、壽命更短的‘結構’,進行了至少十七次可辨識的‘資訊互動’。互動的模式……無法用任何已知的通訊協議或自然共振解釋,但呈現出一種極其簡陋的、類似於‘嘗試建立連線’或‘交換存在狀態’的傾向。”

“它們在……‘交流’?”米拉博士聲音發顫,“哪怕是最原始的、無意識的?”

“或者說,是‘規則殘渣’在混亂碰撞中,偶然形成的、具有某種最低限度‘自組織’和‘互動’能力的‘臨時性存在凝聚體’。”克羅寧補充,語氣更加嚴謹,但其中的震撼絲毫不減,“就像把一堆破損的樂高積木扔進攪拌機,偶然會有幾塊因為形狀契合而短暫地卡在一起,形成一個不成形的、轉瞬又散開的‘臨時組合’。只不過,我們這裡的‘積木’,是資訊片段、規則碎片和未分化的混沌潛力。”

林風靜靜地聽著,眉心印記微微發熱。他能“感覺”到王硯和克羅寧描述的景象。那不是生命,不是意識,甚至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物質”或“能量”。那是一種更加基礎的、關於“存在方式”的、盲目的“嘗試”與“摸索”。就像宇宙初開時,基本粒子在熾熱的混沌中偶然結合又分離,直到找到穩定的組合方式。只不過,這裡的“粒子”,是已經被“秩序”高度加工過、又被“混沌”暴力撕碎後的、更加複雜的“規則殘片”。

“衍化”的真意在他道果網路中流轉。他忽然明白,自己所追求的“變化中的和諧”、“可能性中的穩定”,其最原始的起點,或許正是這種在絕對無序與絕對有序的夾縫中,偶然誕生又轉瞬消亡的、“嘗試存在”的閃光。這些“瞬態結構”,就像是“衍化”大道在最微觀、最狂暴的宇宙尺度上,上演的一幕幕極其短暫而又無比真實的“預演”。

“如果給予足夠的時間,和相對穩定的‘環境’……”林風緩緩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這些‘瞬態結構’,有沒有可能……不再‘瞬態’?它們會不會,在反覆的嘗試、碰撞、失敗與極其偶然的成功中,逐漸‘摸索’出某種能夠在這片‘餘燼’環境中相對持久存在的……‘結構模式’?甚至,演化出更復雜的‘互動網路’?”

這個問題,讓簡報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理論上是可能的。”王硯沉吟良久,才謹慎地回答,“根據我們初步構建的‘資訊-存在動力學’模型,在遠離熱力學平衡、且存在持續能量-資訊輸入的開放系統中,自組織現象是普遍存在的。這裡的‘餘燼’環境,雖然極端混亂,但確實蘊含著來自秩序模板崩潰和混沌釋放的、巨大的能量-資訊‘潛熱’。它為這種盲目的‘嘗試’提供了動力和‘原料’。但是……”

他調出一組模擬資料:“我們的模型也顯示,這種環境下,絕大多數‘嘗試’都會在極短時間內因內部衝突或外部擾動而崩潰。能夠穩定下來的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而且,即使穩定下來,其‘形態’和‘性質’,也完全無法預測,可能毫無意義,可能極度危險,也可能……是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但機率不等於零。”克羅寧補充,目光銳利,“而且,我們觀測到的‘瞬態結構’出現頻率和複雜度的微弱上升趨勢,似乎暗示……這種‘摸索’過程,並非完全隨機,而是可能受到某種……‘環境選擇壓力’的影響?那些更‘適應’當前餘燼環境的‘結構模式’,或許有極其微小的優勢,能夠存在得更久一點點,或者‘複製’(透過資訊互動影響其他結構)自身模式的可能性高一丁點?”

達爾文進化論在最基礎的規則層面?這個想法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我們需要更多的資料,更長時間的觀測,以及更強大的理論工具。”伊芙琳監督官最終總結,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但眼底深處也藏著一絲凝重,“但無論如何,我們正在目睹的,很可能是宇宙中一種前所未有的、在規則層面發生的‘自然演化’過程。它的意義和潛在影響,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側影計劃’的核心價值,在此刻凸顯無疑。我們必須記錄下這一切,無論它導向何方。”

觀測工作進入了一個新的、更加亢奮也更加壓抑的階段。每個人都清楚,他們可能正在見證某種宇宙“奇觀”甚至“怪胎”的誕生前夜。巨大的學術誘惑與對未知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然而,來自後方的“聲音”,開始出現不和諧的雜音。

隨著“餘燼”觀測站定期傳回的資料和分析報告在聯邦與聯盟高層的小範圍內傳播(僅限於S-01危機分析委員會及少數最高許可權者),不同的聲音開始浮現。

聯邦內部,一部分激進的科學家和戰略家提出,不能僅僅滿足於“觀察”。他們認為,秩序模板區域的“規則演化”過程,蘊含著可能改寫物理學、資訊學乃至文明發展路徑的終極奧秘。他們主張派遣更強大的、具備一定“規則干涉”能力的科研艦隊,在絕對安全距離外,嘗試進行“有限度的、可控的接觸與引導性實驗”,比如向某些“瞬態結構”區域發射經過精心設計的“資訊種子”或“規則擾動”,觀察其反應,以期加速理解過程,甚至……嘗試“培育”或“引導”演化方向,為聯邦獲取超越時代的“規則武器”或“存在科技”。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在一次與後方的加密視訊會議上,一位聯邦科學院的資深院士幾乎是咆哮著,“我們不能再像膽小的鼴鼠一樣躲著看!我們必須介入!用我們的智慧和科技,去理解、去利用,甚至去塑造那個過程!否則,我們就是守著金礦餓死的蠢貨!”

聯盟長老會那邊的反應則更加微妙。一部分長老對林風等人傳回的、關於“衍化”之道可能與新現象存在感應的資訊表現出極大興趣,甚至隱晦地提出,是否可以嘗試讓林風等人,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更“深入”地運用“衍化”真意去“共鳴”或“感應”那些新生的“規則結構”,以期獲得更直接的、修行層面的領悟,或許能開闢出一條前所未有的“合道”之路。但也有一部分長老強烈反對,認為貿然接觸未知的規則演化,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道心汙染甚至存在性畸變,風險遠大於收益。

“林風小友身負‘衍化’大道,或許正是天意,讓他見證甚至參與此等宇宙奇觀。”一位與林風相熟的長老在私下通訊中語重心長,“然,奇觀亦可能是險地。如何把握分寸,既能借此磨礪道心、印證大道,又不至身陷囹圄、道染塵埃,需萬分謹慎。”

後方的分歧,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前線的“餘燼”觀測站。雖然伊芙琳監督官憑藉其權威和“側影計劃”的明確授權,暫時壓制了內部任何“主動介入”的提議,但壓力與誘惑如同暗流,在平靜的表面下湧動。克羅寧團隊中的年輕科學家們,有些開始私下討論那些激進方案的可行性,眼神中閃爍著對“偉大發現”的渴望。諾頓手下的部分軍事人員,則在擔憂越來越複雜的後方指令可能帶來的任務風險。

林風、周明月和星瞳自然也感受到了這種氛圍。他們三人作為感知和接觸“異常”的核心,其態度和選擇至關重要。

“林風,”周明月在一次靜修後,對林風說道,“後方的一些想法……很危險。規則層面的東西,不是兒戲。一個不慎,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甚至把我們所有人都捲進去。”

林風點頭:“我明白。‘衍化’之道,講究順勢而為,水到渠成。強行介入、拔苗助長,只會適得其反,甚至可能汙染‘衍化’本身的純粹。我不會同意任何貿然的接觸嘗試。”

星瞳則有些迷茫:“可是……那些‘新芽’……它們感覺好脆弱,又好……奇妙。我有時會想,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它們會不會就像晨露一樣,太陽一出來就全部消失了?我們會不會……錯過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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