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立刻調出資料。林風也收斂心神，將部分感知集中在通訊頻道。
全息投影上，顯示著一段被還原出來的、並非邏輯程式碼，而是一種極度抽象、由顏色、波形、情感強度值等引數構成的“情感譜圖”。這正是從“信使”洩漏資料中剝離出的、用於加密座標的底層“金鑰”。
“這種加密方式，前所未見。”王硯的聲音接著響起，同樣疲憊卻充滿發現的光芒，“它不是基於數學或邏輯演算法，而是基於一種特定的、複合的‘情感狀態序列’作為驗證鑰匙。我們嘗試了無數種情感模型進行匹配，直到……直到我們將林風閣下之前提供的、關於‘舊夢視窗’中感受到的那些古老‘情感化石’的波動特徵資料，作為參考基準之一，進行對比分析……”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匹配度高達71.3%！雖然不完全相同，存在明顯的‘扭曲’和‘痛苦異化’，但其核心的情感‘基頻’和幾種關鍵的情感‘和絃’……與‘舊夢視窗’中某個特定‘化石層’記錄的情感印記，存在明確的同源關係！”
伊芙琳眼神銳利：“說明什麼？”
克羅寧快速解釋道：“說明，給這個座標加密的‘存在’——很可能就是‘信使’本身或者其背後的控制者——其所使用的‘情感金鑰’，與‘舊夢視窗’中記錄的、某個古老時代存在的‘情感模式’，源自同一種文明或同一種生命形態！只不過，‘信使’的版本，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扭曲和痛苦變異。”
“而座標指向的‘虛空荒漠’，”王硯補充，調出星圖，將那座標區域高亮顯示，“根據我們調取的、來自銀河系古老流浪文明傳說和聯邦絕密歷史碎片庫的資料交叉比對，那裡……在數萬甚至更久遠之前，可能並非一片荒漠。一些模糊到幾乎被視為神話的記載提到，那片區域曾有一個短暫繁榮、卻在極短時間內‘靜默消失’的奇特文明，其名稱已不可考，只留下一些關於‘星之淚’、‘沉默迴響’的晦澀傳說。聯邦早期探測也曾發現那裡存在異常的空間褶皺和難以解釋的微弱時間殘留訊號，但因為環境極度惡劣且無任何資源價值，被列為‘非優先探查區’。”
一個被遺忘的、可能曾與“舊夢視窗”記錄有關的古老文明遺蹟？一個讓飽受折磨、行為瘋狂的“信使”拼死也要攜帶座標前往的地方？
伊芙琳陷入了更深的思索。這個發現，價值巨大，但同時也讓局勢更加複雜。如果那裡真的隱藏著與古老文明、甚至可能與“舊夢視窗”和PSS-I根源相關的秘密，那麼其重要性，或許不亞於眼前的秩序-混沌衝突和監控網路本身。
但是，他們有能力去探查嗎？就算“信使”吸引了監控網路大部分火力，就算他們僥倖修復一部分功能，以“蒼穹之眼”目前的狀態，進行如此遠距離、穿越危險星域的主動探查，無異於自殺。
然而，如果不去……這個秘密，這個可能觸及銀河系乃至宇宙更深層歷史的線索，是否就將永遠埋沒？而“信使”的最終命運，以及它可能攜帶的更多資訊，是否會隨之徹底湮滅？
就在伊芙琳權衡利弊、內心激烈鬥爭之時，林風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平靜地響起。他的聲音依舊帶著虛弱，但其中蘊含的那種奇特的“沉穩”與“洞徹”感，卻讓所有聽到的人都為之一靜。
“監督官，”林風緩緩道，“我想，我或許有一種方法……不需要前哨站移動，甚至不需要派出任何實體探測器，就能對那個座標區域，進行極其有限但或許關鍵的……‘感知’。”
靜室中，周明月和星瞳都驚訝地看向他。伊芙琳也猛地抬頭，目光如電：“什麼方法？”
林風閉上眼，感受著眉心那枚暗金印記深處，與PSS-I“根基”的微弱共鳴，感受著自身道果網路在緩慢“進化”中獲得的全新感知能力。
“透過我與PSS-I‘根基’的這點同源聯絡，以及我自身道果正在發生的變化，”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某種規則的重量，“我可以嘗試將我的感知……或者說，我的‘存在映照’，以PSS-I那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規則根基’為‘媒介’和‘放大器’，進行超遠距離、超常規的‘投射’。因為PSS-I的‘穩態’，本身就像一張覆蓋廣袤星域的、穩定的‘規則底網’。理論上，只要我的‘共鳴’足夠清晰，我對目標座標的‘指向性’足夠明確，我或許能像沿著蛛絲傳遞震動一樣，將一絲微弱的感知，送到那個座標附近，藉助PSS-I‘根基’與當地空間規則的天然聯絡，‘觀察’到那裡的基本情況。”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加凝重：“但這非常危險。首先，這需要我更深程度地‘融入’與PSS-I的共鳴，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反饋，甚至可能被PSS-I的‘存在’視為某種‘入侵’或‘異常’。其次，這種超遠距離感知極其消耗心神和本源，以我現在的狀態，可能只能維持極短時間，並且會對我的恢復造成嚴重拖延，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損傷。最後，感知到的資訊，必然是極度模糊、破碎、經過多重規則扭曲的，需要耗費巨大精力解讀，而且未必能得到我們想要的關鍵資訊。”
伊芙琳沉默了。這是一場賭博。賭注是林風這個目前前哨站最重要的“資產”和“變數”的安危，以及他們本已緊張到極點的恢復時間。而收益，可能是一個至關重要的秘密，也可能只是一堆無用的噪音。
克羅寧和王硯也屏住呼吸，等待監督官的決定。
良久，伊芙琳抬起頭，她的目光穿過主控臺的螢幕，彷彿看到了那個遙遠而神秘的座標，看到了瘋狂掙扎的“信使”，看到了這片星域背後可能隱藏的、貫穿古今的無盡迷霧。
“林風，”她的聲音平靜而堅決，“我需要你誠實地評估，以你目前的狀態，進行這種嘗試，導致你徹底崩潰或失去行動能力的機率，有多大？”
林風在靜室中，同樣沉默了片刻，仔細感知著自身道果的狀態，評估著那枚暗金印記的穩定性。
“如果控制在一定時間內，並做好最周全的防護和中斷預案，”他最終回答，“徹底崩潰的機率，不超過三成。但留下難以逆轉的永久性損傷或長期虛弱狀態的機率……超過七成。”
七成。
一個令人心頭髮冷的數字。
伊芙琳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檯邊緣，發出單調的輕響。主控中心內，只有裝置執行的低沉嗡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搶修敲擊聲。
“我們需要更多資訊，才能判斷這個座標的價值，是否值得冒如此巨大的風險。”她緩緩說道，“克羅寧，王硯，給你們十二小時。集中所有剩餘算力，結合林風提供的關於PSS-I‘根基’可能蘊含古老痕跡的新線索，以及‘信使’的情感金鑰特徵，對這個‘虛空荒漠’座標進行最深度的歷史軌跡推演和潛在威脅評估。我要知道，那裡最可能隱藏著什麼，以及它對我們理解當前局勢、對‘蒼穹守望’使命的潛在意義。”
“諾頓少校，加快‘歸寂’陣列核心單元的修復進度，我需要它在十二小時後，至少能提供比現在穩定30%的偽裝效能。同時，準備啟動應急方案‘深潛’，必要時，我們可以暫時放棄部分外圍結構，將所有核心功能和人員壓縮到最小安全單元，進入更深層次的偽裝和隱匿狀態，以應對可能因林風的嘗試而引發的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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