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幾株蘭草生得鬱鬱蔥蔥,暗香淺淺縈繞殿宇。
海蘭步入殿中,陪著如懿靜坐閒談,說著近日宮中人人奔走,皆為萬壽節籌謀的熱鬧光景,說到這些時她眉間帶著幾分淡淡憂色。
她幾番思量,一時尋不出一份穩妥的壽禮,心裡難免有幾分侷促。
如懿見她眉宇含愁,早已猜中她的難處之處,輕聲開口道,“我準備了一對玉如意,你拿去給皇上做壽禮。”
海蘭聞言一怔,眼中滿是暖意與感激,“姐姐體恤於我,此番多謝姐姐。”
她又輕嘆一聲,“如今六宮上下,諸位阿哥,無一不在精心籌備壽禮,人人費盡心思,只求能博皇上青眼,爭一分聖眷。”
“尤其是戴佳氏和鈕鈷祿氏,我聽說戴佳氏讓宮外的人幫著找奇珍異寶呢。”
如懿指尖拂過茶盞邊緣,有幾分冷漠道,”這般多的籌謀,看來今年的萬壽節,註定是要格外熱鬧了。”
妃嬪爭寵、諸子爭名、朝臣觀望,萬壽節早已不是簡單的賀壽了。
二人又閒話幾句,海蘭才起身告辭。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如懿垂眸,沉思片刻,才轉頭看向身側的惢心,問道,“近日前朝,可還有官員遞摺子請立太子?”
惢心據實回稟,“自打皇上冊了三位阿哥,又令循郡王和履郡王入朝聽政,便再無人議立儲之事。”
如懿靜靜聽著,眸中閃過冷光,她緩緩搖頭,“平息下來,可不是什麼好事。”
若立太子的風波就此散去,皇上放鬆警惕,可就不好對付長春宮了。
皇上素來多疑,最怕諸子結黨,朝臣攀附,只要立太子的議論不止,他便會將兒子們視作潛在的對手,視作威脅皇權的隱患。
“你悄悄給烏拉那拉府傳信,讓他們再動一動。”
“在萬壽節之前,再提國本未定,早立東宮的舊話。”
惢心心中暗自掂量其中利害,又低聲出言提醒,“主子,只是如今皇上對立儲一事極為厭煩,若是做得太過張揚,一旦追查到烏拉那拉府頭上,反倒會引火燒身。”
如懿捻著腕間的碧玉手串,神色平靜,“我知曉。”
“不必讓族中人出面,尋幾個品級不高,素來喜歡上疏的言官,藉著萬壽節將至,百官上表慶賀的由頭。”
“將摺子夾在一堆賀表之中,輕輕點一句國本為重,請皇上早定東宮,不必言辭激烈,點到即止。”
“似無心提及,而非蓄意煽動,就算皇上動怒,也只會怪罪那幾個小言官,牽連不到烏拉那拉氏頭上。”
惢心恍然,屈膝應道,“奴婢記住了,會叮囑傳信之人,囑咐烏拉那拉府萬萬要拿捏好分寸,不留半分蛛絲馬跡。”
如懿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院中的蘭草長得繁盛,可這深宮之內,越是長勢繁茂,越容易遭風雨摧折。
“皇上膝下的阿哥一個個長大成人,個個都盯著儲位,定郡王身為長子又有功績,風頭無兩。”
“七阿哥是嫡子,身後又有皇后一力扶持,履郡王額娘失勢,心中未必沒有念想,還有循郡王,也不似與世無爭。”
她緩緩低語,“如今皇上厚待諸子,看似雨露均霑,可若沒有朝臣反覆提起立儲之事,時間一久,皇上便會慢慢放下戒心,看兒子還是兒子。”
“唯有不斷有人提起東宮之位,皇上才會時時警醒,時刻提防兒子們,父子間才會生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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