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院的暖意，比尋常人家要濃上三分。
白靈產後第三日，窗欞上糊著的雲母紙被朝陽染成淡金色，暖爐裡燃著上好的銀絲炭，連空氣裡都飄著安神的檀香與滋補的藥膳香。內室的拔步床上鋪著雪狐皮褥子，白靈半靠在軟枕上，懷裡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葉夕瑤，眼神柔得能溺出水來。
小傢伙似乎格外貪睡，從昨夜到今早，只醒過兩次，每次醒了也不哭鬧，只是睜著那雙墨色的眸子，安安靜靜地看周圍 —— 看白靈鬢邊的珠花，看帳頂上繡的鸞鳥，看窗外飄進來的一縷陽光，眼神清亮得不像剛降生的嬰兒，倒像個懂事的小大人。
“瑤瑤，醒啦？” 白靈輕輕晃了晃懷裡的襁褓，指尖拂過女兒柔軟的胎髮。那胎髮是淡淡的金色，在陽光下泛著極細的光澤，是天狐血脈的細微顯露，只有她這個做母親的，才能察覺出那不同於常人的細膩。
葉夕瑤像是聽懂了，小嘴巴動了動，伸出小拳頭揉了揉眼睛。她的手指纖細，指甲蓋是淡粉色的，湊近了看，還能看見指縫裡沾著點極細的、幾乎透明的絨毛 —— 昨夜葉天宇特意用靈識掃過，那絨毛帶著微弱的妖力，卻溫順得很，不像會傷人的樣子。
“夫人，小姐醒了？” 守在門外的侍女端著藥膳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藥膳是葉沐風特意吩咐廚房做的，用了千年雪蓮、人參和當歸，熬得濃稠，還加了點蜂蜜，既補氣血，又不顯得苦澀。
白靈剛要接過藥膳，懷裡的葉夕瑤忽然動了動。
只見她的小手指微微張開，指尖忽然冒出一點淡綠色的光。那光很弱，像螢火蟲的尾焰，卻帶著極清靈的氣息 —— 是純粹的靈力，比葉沐風煉製的凝神丹還要純淨幾分。緊接著，綠光裡冒出了一朵極小的、半透明的小花，花瓣是淡綠色的，花蕊是嫩黃色的，還帶著點溼潤的水汽，像是剛從晨露裡摘下來的。
小花在她指尖晃了晃，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又 “噗” 地一聲消失了，只留下一點極淡的草木香，混在檀香裡，若有若無。
“這…… 這是？” 侍女手裡的藥膳碗晃了晃，差點灑出來，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驚訝。她在將軍府待了五年，見過修士引氣入體，見過葉家幾位少爺修煉，卻從沒見過剛出生的嬰兒，指尖能冒出來花！
白靈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 那是靈力，純粹的人族靈力。她連忙伸出手，輕輕握住葉夕瑤的小拳頭，指尖探入一絲微弱的妖力，試探著感應女兒體內的氣息。
這一探，她的臉色微微變了。
葉夕瑤的體內，像是藏著三條看不見的溪流 —— 一條是清靈的靈力，像春日的溪水，溫和卻帶著生機；一條是暖融融的妖力，像秋日的溫泉，裹著天狐血脈特有的醇厚；還有一條，是極冷的魔氣，像冬日的寒冰，藏在最深處，卻帶著皇族血脈的威壓。三股力量纏在一起，時而互相推搡，時而又悄悄融合，像三個調皮的孩子，沒個定性。
方才那朵小花，就是靈力不小心溢位來的結果。
“夫人，怎麼了？” 侍女見白靈臉色不對，連忙放下藥膳，湊過來問道。
“沒事。” 白靈搖搖頭，把情緒壓了下去，她輕輕拍了拍葉夕瑤的背，聲音放得極柔，“瑤瑤只是…… 有點調皮。”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 三源同體，在九寰界的歷史上，只在古籍裡見過零星的記載，那些記載裡的三源體，要麼早早夭折，要麼力量失控爆體而亡，能平安長大的，一個都沒有。
靈衰之世靈氣稀薄，本就難養孩子，更何況是瑤瑤這樣的體質……
“母親！我們來看妹妹啦！”
門外傳來葉驚瀾的聲音，打斷了白靈的思緒。三個哥哥推門進來，手裡還提著個小食盒 —— 葉沐風聽說妹妹醒了，特意去廚房拿了剛做好的桂花糕，說是等母親吃完藥膳，給妹妹聞聞香味（雖然小傢伙還不能吃）。
葉驚瀾一進門就湊到床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白靈懷裡的妹妹：“母親！妹妹今天乖不乖？我聽說嬰兒都會哭，妹妹怎麼都不哭呀？” 他說著，還伸出手指，想去碰葉夕瑤的小臉蛋。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妹妹臉頰時，葉夕瑤忽然眨了眨眼。
她的瞳孔原本是澄澈的墨色，此刻卻慢慢變淺，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像夕陽下的琥珀，眼尾還微微上挑，露出了幾分天狐特有的嫵媚 —— 那是妖力溢位來的跡象。更奇怪的是，她的耳朵尖上，忽然冒出了兩撮極細的、雪白的絨毛，像小狐狸的耳朵尖，輕輕晃了晃，又很快縮了回去。
“哇！妹妹的眼睛變色了！還有毛！” 葉驚瀾看得眼睛都直了，差點跳起來，“母親！妹妹是不是…… 是不是跟話本里的狐仙一樣呀？”
葉辰瑾和葉沐風也湊了過來，臉色都有些凝重。
葉辰瑾皺著眉，看向白靈：“母親，妹妹這是…… 妖力外洩？” 他雖沒見過妖族，卻在古籍裡讀過關於天狐的記載，知道天狐的瞳孔會隨妖力變化，耳朵尖也會有絨毛 —— 只是妹妹才剛出生三天，怎麼會有這麼明顯的血脈顯露？
葉沐風則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靈犀鏡，鏡子是淡青色的，邊緣刻著細密的符文。他將鏡子輕輕放在葉夕瑤的襁褓旁，鏡子裡立刻映出三股淡淡的氣息 —— 綠、金、黑，分別對應著靈力、妖力和魔氣，三股氣息纏在一起，像擰成的繩子，卻時不時有一縷溢位來，化作小花、金瞳或者……
“咦？怎麼變冷了？” 葉驚瀾忽然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明明暖爐燒得很旺啊。”
眾人這才感覺到，內室的溫度確實降了幾分。原本暖融融的空氣，像是被注入了一絲寒氣，連窗欞上的雲母紙，都蒙上了一層極薄的白霜。白霜蔓延得很快，轉眼間就覆蓋了半個窗臺，連帳頂上的鸞鳥繡紋，都像是結了層冰，透著股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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