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萌主》第6章 長兄沉似瑾,無聲護妹安(1)

作者:炫彩斕光·10個月前

靈衰之世的晚風總帶著點涼意,申時末的日頭剛掠過永珍書院的飛簷,就把天際染成了淡橘色。青石板鋪就的書院小徑上,學子們揹著書袋三三兩兩散開,談笑聲裡混著對《五行靈根辨》的爭論 —— 有人愁眉苦臉抱怨 “靈衰天難修”,有人興致勃勃講 “金丹修士斬魔” 的軼事,唯獨走在最後的葉辰瑾,始終安靜地跟在人群后,像株挺拔的青竹,自帶股沉穩的氣場。

他穿的青灰色書院制服熨得平整,袖口沒有半分褶皺,書袋斜挎在肩上,帶子系得嚴絲合縫。尋常學子的書袋裡多是典籍、筆墨,他的書袋卻在貼近心口的位置,額外裹著個巴掌大的錦盒,用深藍色絲線纏了三道 —— 那顏色和書院制服相近,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走得不快,步幅均勻,指尖偶爾會輕輕碰一下書袋裡的錦盒,確認裡面的東西沒晃動,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卻被慣有的冷靜壓著,只在路過岔路口時,腳步悄悄往將軍府的方向偏了半分。

“葉兄!明日先生要考《靈脈疏導術》,你不回藏書閣溫書了?” 身後傳來同窗趙硯的聲音,帶著幾分詫異。葉辰瑾是書院出了名的 “勤學者”,往日下學後總要在藏書閣多待一個時辰,連先生都常說 “葉家大郎有古儒之風”,今日卻剛散學就往家走,實在少見。

葉辰瑾停下腳步,轉過身時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微微頷首:“家中有瑣事,明日晨讀時我會溫透。” 他沒多解釋 —— 所謂的 “瑣事”,不過是想早些回去看看妹妹,這份心思他不想宣之於口,總覺得落在實處比說出來更實在。

趙硯知道他性子沉,也不追問,笑著揮揮手:“那你可別遲到!我還等著借你筆記呢!” 說完便轉身往藏書閣的方向去了。

葉辰瑾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又很快恢復平靜,轉身加快了腳步。青石板被他的靴子踏得 “篤篤” 響,節奏依舊平穩,卻比剛才快了些 —— 他想起今早出門時,張嬤嬤說 “小姐昨夜醒了兩回,許是妖力又有點躁”,心裡總記掛著。

將軍府的朱門越來越近,門旁的石獅子在暮色裡映出暗沉沉的影子,管家老周正站在門內張望,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去:“大少爺,您可算回來了!夫人剛還問呢,說小姐今兒下午睡得多,這會兒該醒了。”

“嗯。” 葉辰瑾應了聲,解下書袋遞到老周手裡,卻特意把裹著錦盒的那側護在手心,“先放我臥房的桌上,不用收拾,我晚些自己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廚房燉的小米粥,給小姐留著溫在暖爐旁,我看過妹妹再用膳。”

老周愣了愣,隨即笑著應下:“哎,知道了!粥早燉上了,熬得稠稠的,小姐肯定愛吃。” 他跟著葉辰瑾長大,最清楚這位大少爺的性子 —— 看著冷淡,心裡卻比誰都疼家人。前幾日聽說小姐體內妖力不穩,他還悄悄託人去城外的玉礦尋暖玉,連平日裡捨不得花的月例錢都拿了出來,這份心細,比二少爺葉沐風還甚。

葉辰瑾沒再多說,徑直往內院走。穿過前院時,正好碰到提著藥箱的葉沐風,他剛從丹房出來,袖口沾了點淡綠色的藥粉,見了葉辰瑾,眼睛一亮:“大哥!你回來了?妹妹剛醒,正跟娘玩撥浪鼓呢,沒鬧脾氣!”

“嗯。” 葉辰瑾的語氣依舊平淡,眼神卻亮了點,側身讓葉沐風先過,又叮囑了句,“你煉的凝神散,給張嬤嬤說清楚用量,別讓娘用多了。”

“知道啦!我剛跟嬤嬤講過,半盞溫水兌一點就行!” 葉沐風擺了擺手,腳步輕快地往白靈的院子去了。

葉辰瑾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轉身繼續往夕瑤的臥房走。臥房外的廊下掛著盞羊角燈,已經被點亮了,暖黃的光透過薄紗罩子,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他沒立刻推門,先站在門外靜聽了片刻 —— 裡面傳來白靈溫柔的說話聲,混著葉夕瑤軟軟的 “咿呀” 聲,沒有哭鬧,這才輕輕推開了半扇門。

房間裡燃著淡淡的檀香,是白靈特意為葉夕瑤燻的安神香,暖爐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空氣裡還飄著點桂花露的甜氣。白靈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懷裡抱著葉夕瑤,正拿著個繡著小狐狸的撥浪鼓,輕輕晃著逗她玩。葉夕瑤裹著件鵝黃色的小襖,襖面上的狐狸耳朵繡得毛茸茸的,是白靈親手縫的,她的小腦袋靠在白靈懷裡,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撥浪鼓上的流蘇,小拳頭時不時伸出去,想抓住那晃動的穗子,卻總差一點,急得小嘴巴微微撅著,哼唧了聲。

葉辰瑾放輕腳步走進去,書袋被他放在門邊的矮櫃上,沒發出一點聲響。他走到軟榻旁,先給白靈行了個禮,聲音放得極輕:“娘,妹妹醒了。”

“瑾兒回來了?” 白靈抬頭,笑著往旁邊讓了讓,給了他一個靠近的位置,“剛醒沒多久,喝了小半碗粥,精神著呢,你看她,正跟撥浪鼓較勁呢。”

葉辰瑾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葉夕瑤,眼神瞬間柔和了不少。他沒伸手去抱 —— 知道自己力氣沒娘穩,怕碰著妹妹嬌嫩的身子,只微微俯身,看著夕瑤伸出的小拳頭。那拳頭小小的,指甲蓋是淡粉色的,攥著點空氣,像是抓不到流蘇有些著急,耳廓邊還隱隱冒出了點雪白的絨毛,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妹妹別急。” 葉辰瑾輕聲說,聲音比在書院時軟了八度,他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撥浪鼓的流蘇,把穗子往葉夕瑤的手邊遞了遞。小丫頭像是察覺到了,小手指一下子抓住了流蘇,用力拽了拽,撥浪鼓 “咚咚” 響了兩聲,她頓時笑了,眼睛彎成了小月牙,連小嘴巴都咧開了,露出沒牙的牙齦,模樣可愛得緊。

葉辰瑾看著她的笑,嘴角也跟著彎了下,幅度很小,卻真實得很。他直起身,從懷裡掏出那個深藍色的錦盒 —— 不是從書袋裡拿的,是他剛才進門時特意從書袋裡取出來,藏在衣襟裡的,怕放在外面涼了,凍著裡面的東西。錦盒的邊角被他捂得有了點溫度,深藍色的絲線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這是……” 白靈看著他手裡的錦盒,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

“前幾日託礦上的李叔尋的暖玉,找府裡的劉供奉煉化過,能安神,還能稍微壓一壓妹妹體內的妖力。” 葉辰瑾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件尋常事,他開啟錦盒,裡面躺著枚鴿子蛋大小的玉墜,通體瑩白,沒有一點雜質,玉面上刻著極細的雲紋 —— 是他特意讓玉匠雕的,查過古籍說 “雲紋聚氣,能讓玉溫更綿長”,比普通的光面玉墜效果更好。

玉墜剛拿出來,就透著股溫潤的暖意,不是暖爐的燥熱,是像春日陽光曬過的棉絮那樣的溫,落在空氣裡,連房間裡的檀香都似柔和了幾分。葉夕瑤像是感覺到了這股暖意,小腦袋往玉墜的方向轉了轉,小鼻子微微動了動,眼神里滿是好奇,連手裡的流蘇都忘了拽。

“你有心了。” 白靈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動,她知道葉辰瑾的月例錢大多用在買典籍上,城外玉礦的暖玉本就稀少,再找劉供奉煉化 —— 那位供奉平日連煉個簡單的護符都要斟酌,定然是葉辰瑾跑了好幾趟,又說了不少軟話才請動的。

葉辰瑾沒接話,只是小心地拿起玉墜。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握著玉墜時動作極輕,像是怕碰碎了這易碎的寶貝。他走到搖籃邊,搖籃裡鋪著厚厚的雪狐裘,是白靈從妖族帶來的,還放著葉沐風昨日煉製的暖玉符,他把玉墜輕輕放在小丫頭的枕邊,離她的小手不遠不近 —— 近了怕玉溫太暖燙著她,遠了又怕沒效果,他特意調整了三次位置,直到覺得剛好,才直起身。

“夜裡要是妹妹鬧,讓張嬤嬤把玉墜往她手邊挪挪,這玉的溫氣能散三個時辰,比凝神散溫和,適合長期用。”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碰了碰葉夕瑤的手背,她的手軟軟的,像團棉花,被碰了下就往回縮了縮,還無意識地抓了抓他的指尖,惹得他又彎了下嘴角。

白靈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軟得發燙。她的大兒子,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別家孩子還在院子裡追蝴蝶的時候,他就跟著葉天宇學兵法,跟著先生讀典籍,總把自己繃得緊緊的,像是早早擔起了 “長兄” 的責任。可只有在面對這個妹妹時,他才會露出這樣細緻又溫柔的一面,把藏在沉穩下的牽掛,都落在這些旁人看不見的小事裡。

葉辰瑾又站在搖籃邊看了會兒夕瑤,見她抓著流蘇玩得開心,小臉蛋透著健康的粉,才鬆了口氣。他轉身看向白靈:“娘,我去書房溫書了,晚膳不用等我,給妹妹留著粥就行。”

“好,你也別太累,記得用膳。” 白靈點點頭,看著他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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