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半個月,天氣越來越冷,他來到一個叫田埂的縣城,看著飯店裡剛出鍋的饅頭,他摸著咕嚕嚕叫的肚子,吞嚥了下口水,繼續往前走。
這幾個月的討飯生涯,已經讓他很會察言觀色了,知道在什麼人手裡可以要到吃的。
剛剛那個婦女的一個白眼,裡面帶著滿滿的嫌棄和厭惡,這樣的眼神,他每天都會看到,知道在這裡沒有希望,所以他沒有浪費時間,不如去別處碰碰運氣。
他走了幾條街,只討到了一碗涼水。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又恰逢荒年,每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想施捨,也是有心無力。
陸山川來到這條街的最後一家,心裡盤算著,如果還討不到吃的,就把口袋裡的半根胡蘿蔔吃了,先墊一墊肚子,下午去挖草根。
也是他運氣好,來開門的是個好看的小姐姐,穿著一件格子夾襖,兩個辮子垂在胸前。
黃梅林開啟門,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小孩,一手拿個破碗,一手拿個棍子。
她疑惑的問:“你找誰呀?”
“姐姐,我是從新縣逃荒過來的,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能給我一點吃的嗎?”
陸山川希冀的看著她,手裡拿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碗,看她不說話,又小聲的說:“如果沒有吃的,姐姐能不能給碗熱水?”
黃梅林聽他說的可憐兮兮,眨了眨眼睛,仔細打量這個面黃肌瘦的小孩,身上幾乎看不見肉,瘦小的身子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臉頰凹陷,脖頸細弱。
這麼冷的天,只穿了一件單衣,腳上的鞋更是爛的不成樣子,用稻草綁著,才勉強能穿。
“你怎麼穿這麼少?你家大人呢?”黃梅林邊說邊接過他手裡的碗。
平時有人這麼問,陸山川都說大人在外面等著呢,但他看這個姐姐不像壞人,還把他的碗接了過去,應該是準備給點吃的,就說了實話。
“我娘在路上餓死了,我和家裡人走散了,只有我一個人。”
黃梅林聽後,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議:“那你一個人走到這裡來的?你和家人走散多久了?你知道他們去哪裡了嗎?”
陸山川搖了搖頭:“我和我爹走散好幾個月了,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我是討飯過來的。”
黃梅林聽了他的遭遇,眼睛紅紅的,覺得這小孩好可憐呀,比她還可憐。
雖然她那個沒良心的爹拋下她和娘跑了,但至少給她們留了錢和一個小院,還有沒來得及處理的滿滿一地窖的稻穀和小麥。
她們吃了好幾年了,地窖裡都還有好幾千斤,就算這樣的荒年,娘倆也沒捱餓。
雖然陳糧口感不好,但有的吃就不錯了,如果這個年月還挑三揀四,那真的該死了。
“你等著,我去給你拿吃的。”黃梅林拿著他的破碗轉身去了廚房,剛走兩步,又停了下來,對門口的那小孩招了招手:“你進來吧。”
“姐姐,我就在這裡等著好了。”陸山川知道,平常人家都不喜他這樣的小乞丐去家裡,況且他身上髒兮兮的,鞋髒的都快看不清顏色了。
這個姐姐穿的這麼幹淨,家裡肯定也收拾的很整潔,他怕把姐姐家的地踩髒了。
“沒關係,你進來吧。”黃梅林把他拉進來,還很謹慎的左右看了看,見沒什麼可疑的人,又從裡面鎖上門,才帶著陸山川進了院子。
她那沒良心的爹帶著大小老婆和一窩兒女走後的第二年,黃梅林的媽媽被街道安排去了紡織廠做工,她剛上班走,現在家裡就黃梅林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