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劇情發生的時間與箱女的小樓一樣,眾玩家載入的場景也是夜晚,只不過比起小樓結構精妙的建築主體,他們此時所處的山村相當的樸素。
房子是木頭的,屋頂大部分是茅草混著木板釘的,有些看著就寬裕些的富戶倒是有瓦頂屋子。
只不過這些罕有的瓦房頂,方瓦層層疊疊的縫隙中也長滿了雜草,看上去很久沒收拾過,或者撿過瓦了。
村口有一個身著紅黑團圓紋褂子的中年男人在等候,見眾玩家出現,立刻堆著一臉菊花褶子湊上來。
“是向少爺的客人吧?今日小女出嫁,勞煩各位不嫌麻煩,大老遠的過來,這邊請這邊請。”
於是眾玩家也就知道了這個中年男人是林木匠,箱女的父親,面龐有些圓潤,可見平日裡過得也並非十分窘迫。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喻千惠總覺得他臉上的皺褶弧度過於刻意,笑容也有些油膩,和喻千惠所知的箱女記憶中的慈愛父親形象感覺有些出入。
自箱女副本開始到現在,向少爺這個名字已經出現了很多次,大家都知道這是個關鍵角色,此刻自然不會放過打探資訊的機會。
不過林木匠這個 npc 顯然嘴巴很嚴——
問結婚的是誰?答曰小女,連林菀孃的名字都不提。
問向少爺在哪兒?答曰林宅,更多的就沒有了。
再問他要帶眾人去哪兒?那更是一問一個不吱聲,只說跟著走就知道了。
眾人接著再問,他就只笑笑不說話了。
於是眾人就只好揣著一廂七上八下拎不清的問題和答案,認命地跟在他後頭進村。
玩家們剛踏過村口,一陣響徹雲霄,震人發聵的嗩吶聲就突然在眾人耳邊炸響。
雖然在場的沒一個表現出自己對嗩吶有研究,但稍微有點樂感的人都能聽出,這嗩吶聲絕非吉祥熱鬧的喜樂,迭進激昂的喧響透著一種婉轉的淒涼。
這淒涼從樂聲中滲出來,消融在夜色中,迴響卻充溢在玩家們的耳畔,一聲聲哀怨低婉的訴說,使得聽者酸澀欲哭,卻如同冥婚時紅蓋頭下抹淚的新娘,哭的不是喜慶是悲情。
都說人未見,聲先至,聽完了送嫁的嗩吶,玩家們在村頭的老樹下見到了吹鑼打鼓的民樂隊,金燦燦的嗩吶繫著紅綢,圓潤嶄新的銅鑼上綁著紅花,到真真兒是個喜慶場面。
但玩家們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反而更加小心。
特殊劇情的開場越喜氣洋洋,往往後頭折磨人的手段就越起伏跌宕。
跟在吹奏樂隊後頭的是兩列抬嫁妝的青年村漢,一列九個大木箱子,兩列一共十八個。
這木頭的嫁妝箱子顏色格外深沉,色澤和紫光檀差不多,但紋理沒那麼細膩,反而有些黑胡桃木似的深深淺淺的條紋。
但這條紋又不像胡桃木的那樣粗糙,恰恰相反,這黑木表面有一層柔潤的油光,彷彿少女細膩的肌膚上又抹了一層脂膏。
喻千惠不知道這木箱子摸起來會不會這樣滑手,但光看這質地光澤,喻千惠完全沒有伸手去摸的想法。
這種奇特的,突兀的油光,讓她想到醫院中常年癱瘓在床的病人,他們的枕套和被單上,也有這種擦洗不去的脂光。
不過喻千惠很快就意識到,並不是每一個玩家都和她擁有同樣的感受的,最明顯的就是亂碼少爺一行人。
他們看向那一排黑木箱時眼中的熱切,比木箱表面的油光還要激烈盪漾,彷彿恨不得衝上去,直接奪走這些木箱。
這個說法雖然有些誇張,但喻千惠覺得,光看他們表現出來的熱情,如果劫持這些嫁妝不會遭受懲罰,他們多半會這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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