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早朝剛散,諸位大臣還在三三兩兩低聲議論著北域之事與三皇子昨日未曾上朝又突然入宮的緣由時,太子君容晟已率先步出金鑾殿,並未像往常一樣與交好的臣子寒暄,而是徑直朝著後宮長春宮的方向走去。
他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只想快點應付完母妃的絮叨,好出宮陪他的嫣兒去買些胭脂水粉之類的小玩意兒。
長春宮內,麗貴妃早知曉君容晟會來,已備好了他喜歡的點心和香茗。
殿內薰香嫋嫋,氣氛寧靜祥和,與麗貴妃此刻內心的盤算截然不同。
“兒臣給母妃請安。”
君容晟踏入殿內,隨意地行了個禮,便自顧自在鋪著軟墊的檀木椅上坐下,拈起一塊杏仁酥放入口中。
麗貴妃揮退了左右侍立的宮人,只留榮錦一人在遠處候著。
她看著兒子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心中微嘆,面上卻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意:“晟兒來了,快嚐嚐這新做的點心如何。今日早朝可還順利?”
“無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談,北域的事兒,侯鴻亮的事兒,聽得人頭疼。”
君容晟啜了口茶,敷衍道,隨即切入正題。
“母妃,您昨日讓榮錦傳的話,兒臣聽到了。不是兒臣說您,您也太過慮了。不過一個楚卿鳶,值得您如此上心?她如今攀上了老三,就讓他們折騰去好了,難不成還能翻出您和兒臣的手掌心?”
麗貴妃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依舊柔和,卻帶上了幾分嚴肅。
“晟兒,輕敵乃是大忌。若那楚卿鳶還是從前那個只知道追著你跑的蠢笨丫頭,母妃自然不會多看她一眼。但如今,她能在北域那等險地立下大功,能得你父皇親口嘉獎‘有膽有識’,能讓君玄澈那般冷性的人都對她另眼相看、甚至帶至御前......這一切,豈是一句‘運氣好’、‘裝模作樣’就能解釋得通的?”
麗貴妃目光銳利地看向君容晟。
“她背後站著的是手握兵權的永寧侯府!楚廷如今押解侯鴻亮回京,又是大功一件,聖眷正濃。你父皇昨日在御書房單獨見了她許久,言語間頗為賞識。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無論她本人意願如何,她已經成為了一股值得關注的力量,一方重要的籌碼!”
君容晟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眉頭微皺,但顯然並未完全聽進去。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永寧侯再得勢,也是臣子。難不成父皇還會因為她,動搖國本?”
君容晟對自己太子之位依舊充滿盲目的自信。
麗貴妃心中暗惱兒子的政治遲鈍,語氣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動搖國本或許不會,但給你添堵,給君玄澈增加分量,卻是輕而易舉!你想想,若永寧侯府徹底倒向君玄澈,軍方勢力會如何傾斜?此消彼長之下,你的東宮之位就能坐得那麼安穩嗎?你父皇的心思,誰也猜不透!”
麗貴妃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字句清晰。
“母妃讓你留意,並非真要你去求娶那個你看不上的丫頭。而是要你明白,這個人,要麼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要麼......就絕不能讓她成為敵人強大的助力!賞花宴,就是看清她立場、試探她深淺的最佳時機。若她識相,或許還能為我們所用;若她鐵了心要跟著君玄澈......”
麗貴妃沒有再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光已說明了一切。
君容晟終於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態,坐直了身體。
他雖然傲慢,但並非完全愚蠢,經母妃這一點撥,也隱約意識到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他只是極其厭惡那個曾經讓他丟臉、如今又似乎“投靠”了對手的女人,本能地不願去面對和爭取。
“可是母妃......”
君容晟語氣仍有些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