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鳶看著趙掌櫃,點了點頭,將那本醉仙樓的賬冊推到他面前,又遞過一支筆和一碟硃砂。
“那就從第一頁開始吧。您自己看,我圈出來的地方,您一一解釋。解釋得清楚的,過去;解釋不清楚的,我們再慢慢說......”
趙掌櫃接過筆,手還在抖。
他翻開賬冊,看到第一頁上楚卿鳶用硃筆畫圈的地方,臉色又白了幾分。
那些圈,每一個都精準地落在了他做手腳的地方——虛報的支出、隱瞞的收入、多報的採買、剋扣的貨款......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趙掌櫃抬起頭,看了楚卿鳶一眼。
燭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神情專注而平靜,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淺。
可正是這份平靜,讓他心中更加恐懼。
趙掌櫃低下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解釋。
“這一筆,是三月十五的採買......酒水......酒水......”
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楚卿鳶也不催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篤、篤、篤”,不緊不慢。
趙掌櫃解釋了幾處,每一處都含糊其詞,前言不搭後語。
楚卿鳶聽了,也不打斷,只是時不時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就這樣翻了兩頁,楚卿鳶忽然伸手,按住了賬冊。
趙掌櫃抬起頭,看著她,眼中滿是惶恐。
楚卿鳶將賬冊合上,放在一旁,語氣平淡:“趙掌櫃,天色不早了,我要歇息了。”
趙掌櫃一愣,隨即心中一喜——難道楚卿鳶要放他走了?
可楚卿鳶接下來的話,徹底澆滅了他那點僥倖。
“穀雨,去給趙掌櫃安排一間屋子。”
楚卿鳶吩咐道,“就安排在花廳旁邊的客房吧。把賬本送過去,筆墨紙硯備好。”
說完,楚卿鳶轉向趙掌櫃,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得體,卻讓趙掌櫃後背發涼。
“趙掌櫃,您今晚就留在侯府。什麼時候把賬本上的問題都想清楚了,什麼時候我們再對。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可以好好看看賬本,檢查檢查哪裡還有不對的地方。明日一早,我再來找您。”
趙掌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面前那本厚厚的賬冊,心中一片冰涼。
楚卿鳶這是要把他困在侯府,不讓他回去,不讓他通風報信,不讓他有機會銷燬證據。
她要他一個人在屋子裡,面對那些他這些年做下的手腳,自己把自己逼到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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