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璃的面色比上次見面時紅潤了幾分,穿著一件寬鬆的緋紅色襦裙,裙襬處繡著連串的石榴紋樣,暗含著多子多福的寓意。
楚卿鳶的目光從江璃身上移開時,席間忽然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殿外傳來內侍拖長了的唱喏聲,帝后駕臨。
昭和帝身穿明黃色九龍朝服,頭戴金冠,步履沉穩地踏入殿中。
皇后緊隨其後,鳳冠上的珠翠在燈下熠熠生輝。
身後跟著麗貴妃與幾位妃嬪,魚貫而入,在各自的席位上落座。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與杯盞輕碰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像潮水般起落,又很快落定。
絲竹聲響起。
今日的樂師比往常多了一倍,編鐘清越,琴簫和鳴,奏的是一曲《水調歌頭》,旋律悠遠綿長,在水面上緩緩鋪開。舞姬踩著節拍登臺,水袖翻飛如雲,裙襬旋開時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席間觥籌交錯,氣氛漸入佳境,可再熱鬧的場面,落在楚卿鳶眼中,也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幕,映出一片模糊而搖曳的光影。
楚卿鳶端著一盞桂花釀,杯沿在指間停了許久,偶爾送到唇邊抿一小口,便又放下......
酒過三巡,昭和帝放下手中的金盞,目光落在江璃身上,聲音平穩卻帶著幾分鄭重。
“江側妃有孕,是太子府的喜事,也是朕的喜事。望你好好養胎,為皇家開枝散葉。”
皇后也微笑著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補了一句:“回頭讓太醫院再派兩位醫女去太子府照看著,有什麼缺的儘管開口。”
江璃起身謝恩,姿態端方,微微低了低頭,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臣妾謝皇上恩典,定當盡心保重,不負聖恩。”
席間響起一片附和與稱頌之聲。
而麗貴妃坐在皇后下首,眼角眉梢的喜色幾乎遮不住,雖未多言,可那微微揚起的嘴角與端著酒杯時舒展的姿態,已足夠說明一切。
坐在楚卿鳶右側的寧星願轉過頭來朝她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道。
“你瞧見沒?麗貴妃那模樣,簡直恨不得把‘我兒子有後了’幾個字寫在臉上。”
寧星願說著,又夾了一筷子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
“不過話說回來,江側妃這一胎來得確實是時候,太子前陣子那些風言風語,估摸著也能壓一壓了。”
楚卿鳶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她沒有往君容晟的方向看,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水麵上那一層朦朧的燈影,落在遠處模糊的宮牆輪廓上。
她想著,若是君玄澈在,大約會隔著幾排席位朝她這邊輕輕搖一下杯盞,像是一個無聲的照面。
可此刻那幾張席位空著,只有一片晃動的光影落在上面,被穿堂風輕輕拂過......
楚卿鳶收回目光,重新坐直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