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鞬落羅坐在自己的大帳內,聽著心腹將領彙報營中愈發不穩的輿情,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何嘗不知這是劉封的離間計?
但陽謀之所以是陽謀,就在於它戳中了人心中最真實的軟肋。
他確實不甘心為檀石槐和彌加耗盡部落的實力。
尤其是看到彌加部在前線損兵折將,而劉封似乎真的對西部“手下留情”時,一種“或許真有條活路”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滋生。
“大人……營中流言四起,軍心浮動,長此以往,恐生大變啊!”一名老成持重的部落首領憂心忡忡地說道。
另一名性急的年輕首領則道:“大人,那劉封……西域王開的條件,未必不能考慮!總不能讓我西部兒郎全數葬送在此吧?”
置鞬落羅煩躁地揮揮手:“夠了!此事本大人自有計較!傳令下去,嚴禁議論此事,違令者,斬!加強營中巡邏,但凡發現形跡可疑、散佈流言者,一律抓起來!”
他雖然下令彈壓,但心中那根名為“猶豫”的弦,已經被劉封徹底撥動了。
他並未像彌加那樣,將可能存在的劉封密使立刻斬殺或驅逐,而是採取了默許甚至暗中觀察的態度。
同時,他麾下的一些將領,在羌渠派出的細作暗中接觸下,態度也開始變得曖昧不明。
這一微妙的動向,被前軍的黃忠、關羽敏銳地捕捉到,並透過快馬不斷報知中軍。
……
彈汗山王庭金帳內,氣氛比以往更加壓抑。
彌加帶著一身征塵和怒氣,大步走入金帳,對著檀石槐躬身一禮,便迫不及待地開口道:“大單于!劉封欺人太甚!日日襲擾,我軍將士疲不能興!而且,末將聽聞,西部那邊……似乎軍心不穩,置鞬落羅他約束不力,恐生內變!”
檀石槐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怎麼了?詳細說來!”
“末將收到風聲,蒼胡聯軍對我東部猛攻不斷,對西部卻幾乎秋毫無犯!夜間還有喊話擾我軍心!置鞬落羅對此似乎……處置不力!大單于,不得不防啊!”彌加急切地說道。他與置鞬落羅素來不睦,此刻更是毫不客氣地告狀。
檀石槐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緩緩道:“置鞬落羅……應當知曉輕重。” 話雖如此,但他敲擊扶手的手指頻率,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劉封的圍困和離間,正在一點點地侵蝕著鮮卑王庭本就並不牢固的根基。
內部的裂痕,在外部強大的壓力下,已經開始顯現。
“彌加,你繼續守住正面,無論如何,不能給蒼胡聯軍可乘之機。”
檀石槐下令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至於西部……本單于自有安排。你先退下吧。”
彌加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領命退下。
待彌加離開後,檀石槐對身邊一名心腹侍衛低聲道:“去,加派人手,秘密監視置鞬落羅及其麾下主要將領的一舉一動,他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營中有何異動,都要一字不落地回報於本單于!”
“是!”
侍衛領命而去。檀石槐獨自坐在空曠的金帳內,望著跳動的燭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一生縱橫草原,沒想到晚年卻要面對如此險局。
外有強敵環伺,內有隱憂潛伏,這彈汗山王庭,還能堅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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