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悍,你還年輕,不懂。”他緩緩道,“你以為,本王是怕他們坐大?是怕他們威脅本王的地位?”
馬悍一怔:“那王爺是……”
“本王是氣,何蓮此舉,是在自掘墳墓。”劉封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青州、徐州、兗州、豫州、益州,“你來看,這些地方,如今是什麼狀況?”
馬悍湊過來,看著輿圖。
“青州,黃巾餘孽尚未平定;徐州,黃巾肆虐;兗州、豫州,雖經曹操、袁術剿殺,但仍有大量殘匪;益州,地處西南,山高皇帝遠,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劉封一一指過,“這些地方,都需要朝廷派重臣鎮守,都需要大軍剿匪安民。這本沒有錯。”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但錯就錯在,太后不該在這個時候,封這些人為州牧!”
馬悍似懂非懂:“王爺的意思是……”
“曹操、袁術、劉焉,都是有野心的人。”劉封緩緩道,“曹操雄才大略,豈甘居人下?袁術驕縱狂妄,豈肯受人節制?劉焉老謀深算,豈會真心為朝廷賣命?”
他轉過身,看著馬悍:“他們一旦坐鎮一方,手握軍政大權,便會開始經營自己的勢力,培植自己的親信,積蓄自己的實力。時日一久,朝廷還能節制他們嗎?”
馬悍倒吸一口涼氣:“王爺是說……他們會割據一方,不聽朝廷號令?”
“不是‘會’,是‘必然’。”劉封冷冷道,“改刺史為州牧,就是給天下野心家發了一張‘合法割據’的許可證。從今往後,各州州牧,手握軍政大權,想聽朝廷的就聽,不想聽的就不聽。朝廷還能怎麼辦?發兵討伐?天下那麼大,朝廷有多少兵?有多少糧?”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幾分悲涼:“本王在外浴血奮戰,破張角、誅張繞,拼了命地想平定天下,讓百姓過幾天安生日子。可太后呢?她一道詔書,就把本王的心血,毀掉了一半。”
馬悍沉默。
他雖年輕,卻也聽出了劉封話中的分量。
改刺史為州牧,確實是在給天下野心家鬆綁。
從今往後,天下將不再是朝廷的天下,而是各路州牧的天下。
“王爺,”馬悍低聲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劉封沉默片刻,緩緩道:“先回洛陽。”
“回洛陽之後呢?”
“之後……”劉封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本王要當面問問太后,她到底在想什麼。”
……
翌日卯時,天色微明。
歷城以西,蒼胡大軍拔營起寨,準備西歸。
數萬大軍,旌旗招展,刀槍如林,綿延十餘里。但與來時不同,此刻的大軍,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沉重。
士卒們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從將領們凝重的神色中,也隱約感覺到——出事了。
劉封立馬於隊伍前方,一身玄甲,外罩猩紅大氅,目光望向西方。
那裡,是洛陽的方向。
那裡,有他拼死守護的朝廷,有他信任的女人,有他以為會與他同心協力的……太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