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破舊的馬頭琴被踩成了兩截,斷絃在風中輕輕顫動。
劉郎中正滿頭大汗地在傷者間穿梭,他的衣袖已經被血染紅,卻還在不停地為傷者包紮。
返回的牧民們默默地忙碌著:有人小心地攙扶傷者到陰涼處,有人抬著屍體往營地外走,有人收拾著散落的生活用品。
更多的人在驅趕受驚的牲畜,拆卸還能使用的帳篷,準備隨大部隊撤離。
每個牧民臉上都寫滿了悲痛與絕望。
一箇中年婦女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件被撕破的袍子,無聲地流淚;幾個年輕人咬牙切齒地收拾著武器,眼神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最令人不忍的是營地邊緣的木樁上,綁著幾個在趙震天炮擊下僥倖存活的多羅特兵。
部落的青壯正用馬鞭狠狠地抽打他們,每一下都帶著全族的憤怒。
這些俘虜渾身是血,發出的哀嚎已經不似人聲。對他們來說,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金色的晨光灑在這片慘烈的營地上,將斑駁的血跡照得格外刺眼。
鍾擎對馬黑虎擺了擺手:“帶弟兄們去搭把手。”
馬黑虎立即招呼那二百來號人分散開來。
有人幫著抬運傷員,有人協助拆卸帳篷,還有人開始收攏散亂的牲畜。
牧民們看到這群漢人出手相助,紛紛用生硬的漢話道謝,有的按蒙古禮節撫胸行禮。
這時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懞古人突然癱坐在地,仰天哭嚎起來,一邊嚎還一邊指著天吼著什麼。
一直跟在鍾擎身邊的王孤狼低聲解釋:
“他在罵長生天不長眼。說蒙古人自己人殺自己人,反倒是漢人來救他們。
他發誓要與林丹汗勢不兩立,定要報仇。”
王孤狼又補充道:“看這情形,部落裡的頭人們應該都遇害了。這老人怕是現在最年長的,說話管用了。”
鍾擎默默聽著。當年在野戰部隊時經常在內蒙古草原拉練,他確實學過些蒙語,所以從老漢嘴裡蹦出來的一些詞他也能聽得出來。
方才一下坡他就注意到,那幾具穿著講究羊皮袍子的屍體格外顯眼,再加上那兩個衣衫整齊的孩子,早猜到是部落首領一家。
看著眼前這片慘狀,破碎的帳篷、散落的家當、血跡斑斑的草場,鍾擎的心情格外沉重。
老人悲憤的哭嚎在晨風中飄散,整個部落都籠罩在悲慼之中。
幾個身上沾著血汙的蒙古青年大步走到鍾擎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們指著被綁在木樁上的俘虜,情緒激動地用蒙語嘶吼著,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王孤狼在一旁低聲翻譯:“他們求您准許親手處決這些畜生,要用他們的頭祭奠死去的親人。”
鍾擎目光掃過那些奄奄一息的俘虜,又看向眼前這幾個滿腔悲憤的青年。
他二話不說,伸手抽出王孤狼腰間的彎刀,直接遞到為首的蒙古青年面前,用半生不熟的蒙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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