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前這個小子既有不解也有深深的質疑,這等選手也敢上來打擂臺?
“德格類是吧,”
袁化中開口,
“你方才說,要‘約束部眾’、‘敦行教化’、‘使民知禮義,漸息殺伐之心’?”
他微微搖頭,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又最可悲的話:
“老夫耳背,險些聽錯了。
約束部眾?敦行教化?
自我萬曆末年至今,近二十載,老夫在朝在野,在詔獄之中,
聽到的、看到的,只有遼東連年烽火,
只有我大明子民被擄掠屠殺的哀嚎,只有村鎮化為白地、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
何曾見過半分隔日不攻、斂兵不殺的‘約束’?
又何曾見過一絲一毫導人向善、非以刀兵的‘教化’?”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探身看著德格類,壓迫感十足,
餘光更是像小刀子一樣瞟了他身後的圖賴、圖爾格一眼:
“爾等口中的‘父汗’努爾哈赤,未叛之前,
不過是我大明建州左衛一指揮使,世受國恩,統轄部眾,安居邊陲。
彼時遼東,雖有邊釁,大體安寧,商旅往來,軍屯民墾,何等景象?
自其以十三副遺甲煽亂,兼併諸部,反噬天朝以來,遼東便成人間地獄!
開原、鐵嶺、瀋陽、遼陽、廣寧……多少雄城化為鬼域?
多少百姓慘遭屠戮?
你口中的‘父汗’,舉起屠刀砍向昔日同袍、治下子民時,可曾想過‘禮義’二字?
我大明可曾有半點對不起他建州左衛之處,竟引來如此酷毒報復?!”
袁化中越說越激憤,但他強行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使之更像一種沉痛的詰問:
“使民知禮義?漸息殺伐之心?爾等懂得什麼是禮義嗎?
讀過半句《論語》《孟子》嗎?
知曉何為‘仁者愛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嗎?
明白‘為政以德’、‘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
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的道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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