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人!”架著他的一個士兵嚇了一跳,趕緊扶穩他,急聲問道,“您怎麼樣?要不要歇歇?”
左光斗閉上眼,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無礙……扶我過去。”
兩個士兵不敢違逆,小心地架著他,繼續朝史可法的位置挪去。
這時,一直坐著的雲曦站了起來。她走到左光斗身邊,伸手在他後背心處輕輕撫了撫,幫他順氣,
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一顆龍眼大小的黑色丹藥,遞到左光斗嘴邊:
“左先生,莫要太過激動。先把這藥含了,能順氣寧神。”
左光斗也沒推辭,張口含了丹藥,對著雲曦微微頷首,含糊地道了聲謝:“多謝王妃。”
他不再看雲曦,目光重新落回史可法身上,但依舊沒有看史可法的臉。
他顫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伸進自己懷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張摺疊得方正正的紙。
他捏著那張紙,手臂抖得厲害,好像那張紙有千斤重。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那張紙朝著史可法跪著的方向扔了過去。
紙很輕,在風裡飄了一下,才晃晃悠悠落在史可法面前不遠處的泥地上。
做完這個動作,左光斗彷彿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他對著雲曦,又對著桌後的魏忠賢、常延齡等人,艱難地抱了抱拳:
“王妃,魏公,侯爺,周將軍……老夫身體不適,先行告退,回船上歇息了。”
雲曦點點頭,對架著左光斗計程車兵吩咐道:
“好生照看左先生。揹他回去吧,穩當著點。”
“清微師姐,勞煩你也跟著去,照看一下左先生。”
道姑清微應了聲是,和兩個士兵一起,半背半扶著左光斗,慢慢離開了碼頭,朝著停泊在岸邊的登陸艦走去。
那張被左光斗扔出的紙,就靜靜地躺在史可法面前的泥地上。
史可法從聽到那聲熟悉的的咳嗽聲起,就一直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鑽進地裡。
他聽出來了,那是恩師的聲音。他無顏面對,更不敢抬頭。
可他的眼角餘光,還是瞥見了那張飄落的紙。紙是上好的宣紙,摺疊的痕跡很深,上面似乎有墨跡。
他忍不住,目光一點點挪過去,落在紙上。
江風颳過,將摺疊的紙吹開了一角,露出了裡面的字跡。
那字跡他太熟悉了,是恩師左光斗親筆,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卻又帶著一種行將就木般的枯澀。
最上面一行字,清晰地映入史可法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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