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封賞……下官不敢奢求,也無顏接受。”
他緩了一口氣,看向張夜眼,一臉擔憂的問道:“張將軍,城中百姓……”
“楊知府放心。”張夜眼介面道,
“粥棚已經設下,傷者正在救治,四門也已派兵把守,維持秩序。作亂的潰兵和地痞,正在搜捕。西安城,亂不起來。”
聽到百姓已經開始得到安置,楊鳳翥緊繃的神色才稍稍放鬆了些。
但隨即,他眼中又浮起一片濃郁的黯然,嘴唇哆嗦了幾下,才低聲道:
“守城……守城之時,下官無能,未能籌措到足夠糧餉軍械。
去求秦王府,世子避而不見,長史敷衍塞責,一毛不拔。
去求城中富戶糧商,亦多推諉搪塞,見死不救……
若非最後百姓自發上城,若非將軍天兵神降,西安……西安只怕早已是人間地獄了。”
旁邊的師爺早已憋了滿肚子的話和悲憤,此刻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床前,
對著朱蒙童和楊漣連連磕頭,哭訴道:
“二位老大人明鑑!我家府尊為了守城,可謂嘔心瀝血,散盡家財!
可那秦王府,高高在上,坐擁金山銀山,囤糧如山,卻眼看著全城軍民餓著肚子流血拼命,就是不肯拿出一粒米,一支箭!
還有城裡那些為富不仁的奸商,平日裡盤剝百姓,國難當頭卻一毛不拔!
他們……他們簡直毫無人性,豬狗不如!府尊去求他們,反遭奚落!
小的……小的就是拼著被報復,也要說出來!
這西安城若是破了,第一個被流賊洗劫的,就是他們!可他們……他們寧可大家一起死,也不肯出力啊!”
“混賬!國之蛀蟲!社稷之恥!”朱蒙童聽得勃然大怒,雪白的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狠狠一頓手中的柺杖。
楊漣也是臉色鐵青,胸膛起伏:
“藩王坐享厚祿,不思報國,反成累贅!豪商巨賈,為富不仁,毫無家國大義!此等人物,留之何用!留之何用!”
張夜眼看著悲憤的師爺和黯然的楊鳳翥,又看了看義憤填膺的兩位老先生,冷冷一笑道:
“楊知府,師爺,你們放心。這世上,有些債,是賴不掉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現在,時候差不多要到了。”
他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以及城中各處開始點起的燈火,那是輝騰軍設立的臨時指揮所和巡邏隊的燈光。
“等張參將他們清理完城外殘敵,帶隊進城之後,”
張夜眼轉過身,眼中精光爆射,對著屋內幾人說道,
“該抓的人,一個都跑不了。該算的賬,一筆都不會少。
這西安城,是得好好清理清理了。就從那些見死不救、為富不仁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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