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城外的荒山野嶺裡,李自成帶著李過,還有幾十個跟著他們一起反出軍營的弟兄,
正跟一群被獵狗攆急眼的兔子似的,撒丫子玩命狂奔。
他們不敢走大路,專挑那些犄角旮旯、連山羊都嫌陡的破路鑽。
一口氣不知道跑出去多少裡,直到兩條腿像灌了鉛,嗓子眼乾得冒火,
肺葉子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響,實在跑不動了,才一頭扎進一個背風的山坳裡,東倒西歪地癱在地上,只剩下喘氣的份兒。
李過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和塵土,看向旁邊靠著一塊石頭、胸膛同樣劇烈起伏的李自成,喘著粗氣問:
“叔……咱,咱就這麼一直跑下去?跑到哪兒算一站啊?”
李自成沒立刻答話。
他抬起頭,兩隻眼睛因為連日的緊張、憤怒、逃亡,熬得通紅,佈滿了血絲,
配上那張被風沙和飢餓刻出深深紋路的臉,活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齜著牙準備拼命的惡狼。
他狠狠啐出一口帶沙子的唾沫,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跑到哪兒?老子不跑了!”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日他姥姥的大明!日他姥姥的坐在北京城裡那個不知柴米貴的崇禎小皇帝!
日他姥姥的那些喝兵血、吃人飯不拉人屎的官軍老爺!
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把老子往死路上逼!
驛站幹活,欠餉不說,還裁老子!
來當兵,餓得前胸貼後背,上頭還他孃的貪墨救命糧!
既然他們不讓咱爺們活了,那咱還給他們賣什麼命?反了!老子反他孃的!”
山坳裡安靜了一下,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跟著跑出來的這些兵,大多都是實在活不下去、或者在軍營裡受夠了氣的,聽李自成這麼一吼,
心裡那點對“造反”的恐懼,反倒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悲憤給壓了下去。
“對!反了!跟著李把總反了!”
“橫豎是個死,不如拼一把!”
李過也握緊了拳頭,重重點頭。
李自成喘勻了氣,眼神里的兇光收斂了些,但更加陰沉。
他想了想,說道:
“光靠咱們這幾十號人,幾把破刀,成不了事。
我前些日子聽說,北邊延安府那邊,有個叫王左掛的好漢也反了,現在拉起了不少人馬,鬧得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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