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邊上還擺了幾張從縣衙搬來的桌子,後面坐著幾個從濟南帶來的刑名師爺和文書,面前攤著名冊戶籍。
“都聽好了!”一個嗓門大的把總拿著鐵皮喇叭筒喊,
“按規矩來!叫到名字的,上前!核對籍貫、住處、與孔府嫡系親緣!說不清的,隱瞞的,一律按嫡系或附逆論處!”
人群一陣騷動,恐懼像水波一樣盪開。
核對工作開始,進展不快,但有條不紊。
有那確實只是曲阜本地普通孔姓百姓,跟衍聖公府隔著十萬八千里,
除了姓孔和租種孔府田地外沒啥瓜葛的,被問清楚,畫了押,被告知可以回家收拾細軟,但暫時不許出城,
等候下一步安排,朝廷要把他們遷到外省去,分散安置,以後不許再聚族而居。
這些人先是如蒙大赦,磕頭謝恩,接著聽到要背井離鄉遷去外省,又哭天搶地起來。
可看看周圍明晃晃的刀槍,哭了幾聲,也只能抹著眼淚,被兵丁領著,從另一個方向離開廣場,各自回家去面對未知的命運。
那些和孔府關係緊密的,或者本人就是孔府管事、賬房、莊頭,或者兒女姻親與嫡系糾纏深的,就沒這麼好運氣了。
核實一個,就被單獨拎出來,捆得更結實些,押到廣場另一角集中看管,那裡氣氛明顯更壓抑,有人已經癱軟在地,有人則臉色灰敗,喃喃唸叨著“聖人苗裔,安敢如此……”。
至於那些戴著方巾的讀書人,尤其是那些有功名在身的秀才、監生,還有在孔府家學、縣學裡教書的先生,待遇就更“特殊”些。
他們被單獨圈在一處,由李若璉手下的錦衣衛番子盯著。
起初還有幾個自恃身份,梗著脖子想擺出士人氣節,質問朝廷為何如此對待斯文一脈,高談什麼“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嚷嚷著要見衍聖公,要上疏朝廷。
一個年輕錦衣衛小旗聽得不耐煩,走過去,也沒廢話,掄起刀鞘,用厚實的刀鞘尾部,照著那個嚷嚷最大聲的老秀才的嘴巴就搗了過去。
“砰”一聲悶響,夾雜著牙齒斷裂的聲音。
老秀才“嗷”一嗓子慘呼,滿嘴是血,後面的話全變成了嗚咽。
那小旗甩了甩刀鞘上沾的血沫子,眼睛掃過其他瞬間噤若寒蟬的文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還有誰想講道理的?接著講。咱爺們不愛讀書,就愛聽個響。”
再沒人敢吭聲了。
所有的道理、氣節、聖人之言,在刀鞘和鮮血面前,都縮回了肚子裡,只剩下驚恐的眼神和抑制不住的顫抖。
錦衣衛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稷王殿下和盧督師早有明令,對付這些讀酸了腦子的,講道理是沒用的,就得用他們唯一聽得懂的方式,拳頭和刀子跟他們講。
講通了,就老實了;講不通,那就永遠不用講了。
鍾擎這次,是鐵了心要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手段,
把這套盤踞了華夏兩千年、早已從根子上爛透了的儒教體系,連同它最大的偶像和既得利益集團,
徹底砸個稀巴爛,把腐土翻開,看看能不能在下面種點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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