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月華如霜。
周府門前的石獅子,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兩道沉默的影子。一場暗藏機鋒的夜宴,最終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溫情與激賞收場,庭院中那淡淡的茶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混雜著夜風中紫藤花的幽微芬芳。
姜雲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鬆弛。
這趟江東之行,本以為是龍潭虎穴,步步驚心。可眼下的結果,卻好得有些不真實。孫劉聯盟的基石已經夯實,江東之主孫權的態度從猜忌轉為倚重,而最難測的周瑜,也從一個潛在的對手,變成了一個可以把酒言歡的“瑜兄”。
更別提,他還白得了一個“洞察人心”的逆天天賦,以及身邊這位眉眼含羞,正小心翼翼地牽著他衣袖的孫家郡主。
簡直是血賺。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回到驛館,定要吩咐人備好熱水,好好泡個澡,再美美地睡上一覺。這幾日耗費的心神,比打一場大仗還要累人。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孫尚香,少女的臉上還帶著未曾褪盡的紅暈,在月光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透著瑩潤的光。她似乎察覺到了姜雲的目光,睫毛輕輕一顫,頭垂得更低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那份純粹的喜悅,幾乎要從她亮晶晶的眼眸裡滿溢位來。
周瑜親自將二人送到府門外,臉上依舊是那副相見恨晚的爽朗笑意:“雲弟,明日盟約既定,我定要拉著你,於我府中痛飲三百杯,不醉不歸!”
“瑜兄盛情,小弟定當奉陪。”姜雲笑著拱手作別,心中一片安然。
一切似乎都已塵埃落定,今夜的風波,將以一個圓滿的句號收尾。
他牽著孫尚香的手,正準備邁下臺階,登上等候在一旁的馬車。
就在這萬般和諧,皆大歡喜的時刻——
“姐夫,姐姐,我聽說有貴客來了,也來湊個熱鬧!”
一個清脆、活潑,如同黃鶯出谷般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門外傳了進來。那聲音裡充滿了勃勃的生機與一絲不加掩飾的嬌憨,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這片寧靜的夜色。
話音未落,一道俏麗的身影,已經像只尋到家的歡快小鹿,蹦蹦跳跳地跑進了門。
來人是一個少女,看年歲比孫尚香還要小上一些。她身穿一件鵝黃色的羅裙,裙襬隨著她的動作,像一朵盛開的迎春花。她的容貌,與方才那位素衣女子大喬有著七八分的相似,同樣的秀美絕倫,同樣的膚若凝脂。
但她們的氣質,卻截然不同。
如果說大喬是幽靜山谷中一泓清冷無波的寒潭,那麼眼前的少女,便是春日陽光下,一條活潑跳躍、叮咚作響的山澗溪流。她的眉眼間少了幾分哀愁與沉靜,多了無數的靈動與嬌俏,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彷彿會說話一般,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無窮無盡的好奇。
她正是周瑜的妻子,江東的另一顆明珠——小喬。
小喬一進門,先是親暱地對著周瑜和不知何時也走到門廊下的大喬皺了皺小鼻子,做了個鬼臉,顯然是在嗔怪他們有貴客也不叫上自己。然後,她那雙好奇的大眼睛,便理所當然地落在了場中唯一的“貴客”——姜雲的身上。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小喬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蹦跳的腳步,也僵在了半空中,一隻腳還俏皮地微微踮起,保持著前一刻的姿態,看起來有些滑稽,卻無人笑得出來。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巨大吸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神。她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片被狂風捲起的羽毛,身不由己地朝著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墜去。眼前的男人,明明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身上穿著的,也只是尋常的文士袍,可是在她的眼中,他周身彷彿都散發著一種溫暖而又令人安心的光芒。
那是一種讓她想要靠近,想要依賴,想要將自己的一切都展現在他面前的,毫無道理的衝動。
“唔……”
小喬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無意識的輕吟。她那張原本就白裡透紅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絢爛的晚霞,從臉頰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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