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姬就坐在我對面,雙手託著下巴,安靜地看著我。她什麼都不問,只是看著,彷彿只要我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裡,就是對她所有擔憂的最好回答。
“雲公子,”等我喝完了大半碗,她才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輕聲開口,“今晚……是不是呂家那位小姐,又來找你麻煩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握著木勺的手,瞬間收緊。
她見我臉色又變了,連忙擺手,急急地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我沒有偷聽,只是……只是白天的時候,我看到她來過,氣沖沖的。晚上又鬧出這麼大動靜,我猜……是不是又和她有關……”
原來她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只是為了不讓我煩心,一直裝作不知道。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不是故意要問,但我真的好擔心”的臉,心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鬆動了一絲。
“嗯。”我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是她。不過,事情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就好,解決了就好……”她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模樣,彷彿剛剛死裡逃生的人是她自己。
我看著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是愧疚,是感動,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狠戾。
那個瘋道士說,見到帶印記的人,要離得遠遠的。
高順說,洩露半個字,斬。
這個世界,遠比我想象的要危險。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被動地等待著危險降臨,然後靠著一點小聰明和僥倖去化解。我需要力量,需要足以保護身邊之人的力量。
我需要讓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玄水令”,在敢把主意打到我,打到甄姬身上之前,就先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被崩掉滿嘴的牙。
這碗粥,像是一劑安神湯,定住了我那顆因恐懼而瘋狂搖擺的心。也像是一味催化劑,讓我那顆只想躺平的鹹魚之心,第一次,生出了尖銳的、不容侵犯的稜角。
我將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陶碗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我沒事了。”我對她說,聲音不大,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早點睡吧,明天……或許會很忙。”
甄姬乖巧地點了點頭,她站起身,收拾碗筷,大概是連日的擔憂和今晚的驚嚇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她的動作都顯得有些遲緩。
我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卻穿過她,望向了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
糜夫人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為你二人主婚。”
這不僅僅是拉攏和控制,這也是一道護身符。一旦我與甄姬成婚,我便不再是一個無根無憑的門客,而是與糜家、與劉備勢力,有了更深層次捆綁的“自己人”。
這或許,也是眼下這亂局之中,能為她,也為我,找到的,最堅固的一重庇護。
夜,愈發深了。
堂屋的燈火,在風中微微搖曳。
就在我以為今夜的風波終於可以畫上一個句號時,院子外面的巷道里,忽然傳來了一聲極輕微的,瓦片滑落的聲音。
“咔噠。”
聲音很輕,像是野貓跑過屋頂時不小心帶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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