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看呂玲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地上那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
“我要驗屍。”
我緩緩蹲下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議論聲。
呂玲綺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似乎沒料到我會在這種情況下,提出如此要求。她沒有阻止,只是抱著方天畫戟,冷眼旁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伸向那塊白布的手上。
我的指尖觸碰到白布,那布料因為沾染了夜露和泥土,冰冷而潮溼,像一塊死人的皮膚。我的手抖了一下,但還是穩穩地、緩緩地將它揭開。
火光下,一張年輕而陌生的臉龐,映入我的眼簾。
是一個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女子,面容清秀,算不上絕色,卻也別有一番風致。她的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神態安詳得有些詭異,彷彿不是死了,只是睡著了。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我強忍著胃裡翻湧的不適,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脖頸處沒有勒痕,嘴唇沒有發紫,不像中毒或窒息。我小心翼翼地解開她胸口的衣襟,只解開了最上面的一顆盤扣。
在她的左胸,心臟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邊緣整齊的創口。沒有過多的血跡,只有一抹暗紅浸染了周圍的衣料。
一擊斃命。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這傷口,乾淨利落,是真正的行家手筆。絕不是我這種連殺雞都沒見過幾次的文弱書生能做出來的。
這是一個破綻!一個可以證明我清白的巨大破綻!
但轉念一想,我又覺得一陣無力。我怎麼證明?我說我做不到,誰信?在他們看來,我既然能想出“豆谷間作”的法子,能從曹操的眼皮子底下溜回來,自然也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殺個人,又有什麼稀奇?
更何況,呂玲綺完全可以說,是我指使了別人動的手。
這條路,走不通。
我的目光,繼續向下移動,掃過她的全身。她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料子很常見,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記。雙手放在腹部,手指乾淨,指甲裡沒有掙扎時留下的泥土或皮屑。
這說明,她要麼是毫無反抗地被殺,要麼,就是兇手在事後,仔細地清理過現場。
一切都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一個精心佈置好的舞臺。
我幾乎要絕望了。呂玲綺的這個局,做得滴水不漏。她算準了我所有的反應,堵死了我所有可能辯解的路徑。
就在我準備放棄,準備將白布重新蓋上的時候,我的視線,無意中落在了她那隻交疊在上的右手手腕上。
那裡,被袖子遮住了大半,但在火光的某個特定角度下,我看到了一點異樣的痕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慢慢地,將她的袖口往上推了一寸。
人群中有人發出了不滿的噓聲,似乎覺得我此舉是在褻瀆屍體。
但我沒有理會。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小塊皮膚暴露了出來。在那片蒼白的皮膚上,有一個暗青色的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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