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憑什麼?就憑他那張能把黑說成白的嘴嗎?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心頭,緊接著,這股荒謬感便被一陣狂喜所取代。
這是機會!
這是老天爺賜給她的、一雪前恥的絕佳機會!
方才在言語和氣度上丟掉的面子,她要用弓和箭,百倍、千倍地贏回來!她要讓他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花言巧語都是蒼白無力的。她要用箭矢,將他那副從容不迫的假面,射得千瘡百孔!
那顆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在這一刻,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充滿了興奮與期待。方才的窘迫、羞憤、迷茫,在這一瞬間被她盡數拋到了九霄雲外。她看著姜雲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面對一個無法戰勝的對手時的複雜,而是像一頭猛虎,在打量一隻主動走進自己領地的、不知死活的羔羊。
她的背脊,在不知不覺間,重新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股子屬於江東郡主的、與生俱來的驕傲,又回到了她的臉上。
“比射箭?”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和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你,確定?”
“怎麼?姑娘不敢?”姜雲不答反問,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不敢?”孫尚香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她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清脆,卻帶著一股子冰冷的傲氣,驚得湖邊的水鳥都撲稜著翅膀飛遠了。
“好!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她止住笑,碧綠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姜雲,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便如你所願!只是,若你輸了,又當如何?”
她已經開始考慮勝利之後的事情了。
然而,姜雲身後的甄姬,卻在此刻輕輕蹙起了眉頭。她向前挪了半步,湊到姜雲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而急切地說道:“公子,不可。此女一看便是精於武藝之人,射術定然不差,何必與她冒此風險?”
在她看來,姜雲已經贏了。在氣勢和心智上,他已經將對方碾壓得體無完膚。此刻再節外生枝,去比試自己完全不擅長的東西,實屬不智。
另一邊的蔡文姬,雖然沒有開口,但那雙充滿了憂慮的眼睛,也說明了她和甄姬有著同樣的想法。她緊張地攥著自己的衣袖,手心裡已經滿是汗水。
姜雲給了甄姬一個安心的眼神,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依舊看著孫尚香,朗聲笑道:“風險?若連這點風險都不敢冒,又如何能讓姑娘心服口服?”
他這話,是對甄姬說的,卻也是說給孫尚香聽的。
果然,孫尚香聽到這話,臉上的傲色更濃。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姜云為了面子,在強撐罷了。
“心服口服?”她冷笑一聲,“等你能在箭靶上留下痕跡,再說這話吧!”
“那就這麼說定了。”姜雲彷彿沒有聽出她話裡的譏諷,乾脆地拍了板。
他轉過身,對著不遠處的樹林方向,隨意地揚了揚手。
“去,取兩張弓,一壺箭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出去。
樹林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很快,一名黑衣護衛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遠處。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從一場一觸即發的流血衝突,演變成了一場看似風雅的射箭比賽。
孫尚香站在原地,環抱著雙臂,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她甚至有閒情逸致去打量四周的湖光山色,彷彿自己不是一個即將比試的參與者,而是一個勝券在握的裁判。她看著姜雲的側臉,心中冷笑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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