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她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而又滑稽的畫面。
最開始，是全然的茫然。她碧綠色的眸子微微睜大，像是沒有聽懂這句話的含義，大腦的運轉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停滯。
緊接著，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她的大腦終於開始處理接收到的資訊，那個名字——“姜雲”，與眼前這張年輕俊朗、含笑而立的臉，強行地、粗暴地拼接在了一起。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她想象中那個仙風道骨、招搖撞騙的老神棍呢？那個竊取他人功勞、欺世盜名的無恥之徒呢？
都不是。
就是眼前這個人。
這個被她鄙夷為“紈絝子弟”，被她嘲諷為“遊手好閒之輩”的男人。
當這個認知如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時，一股難以遏制的、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胸口竄起，直衝上她的臉頰。
那是極致的尷尬與羞恥。
她彷彿能看到自己方才那副居高臨下、盛氣凌人的蠢樣子。她能清晰地回憶起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輕蔑的詞眼。
“喂，那個誰。”
“你們徐州那個最會吹牛的別駕姜雲，住在哪裡？”
“你這等遊手好閒之輩……”
這些話，此刻就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在她的腦海裡，反覆地、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臉上。
火辣辣的。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乃至耳朵根，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升溫、變紅，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那身引以為傲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功夫，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她甚至下意識地想後退一步，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那雙引以為傲的腿，此刻卻像是灌了鉛一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那挺得筆直的背脊，也在不知不覺間，垮下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湖邊的風，似乎也變得不懷好意起來，吹在臉上，讓她感覺無所遁形。
甄姬看著孫尚香那陣青陣白、堪稱精彩的臉色，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快意的弧度。她輕輕地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孫尚香那早已不堪一擊的自尊心上。
蔡文姬則是悄悄鬆了口氣，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她看著姜雲從容不迫的背影，眼中的擔憂化作了全然的信賴與一絲隱秘的驕傲。看，這就是她的公子，哪怕面對最無禮的挑釁，也能用這般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化解於無形。
孫尚香的腦子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在其中橫衝直撞。
羞恥、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挫敗。
她出道以來，行走江湖，縱橫江東，還從未有過如此狼狽不堪的時刻。
她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舌尖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這股刺痛，終於讓她那幾乎要被羞憤沖垮的神智，重新凝聚起了一絲焦點。
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承認自己看走了眼？承認自己方才像個跳樑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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