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也快步趕了過來,他看到騎士腰間掛著的,是劉備軍中信使的令牌。他的心,沒來由地往下一沉。
北地?能讓劉備如此重視,並派出“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傳遞的北地軍情,只有一個。
官渡。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烏雲般,瞬間籠罩了他的心頭。他剛剛建立起來的那份安穩和愜意,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水中月、鏡中花,脆弱得不堪一擊。
“快,送他進城!”姜雲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幾名親衛立刻上前,將那名幾乎昏厥的信使抬上擔架,飛速送往城內。
工地上,原本熱火朝天的氣氛消失了,所有人都沉默著,面面相覷,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和不安。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那信使的慘狀和那句“北地急報”,已經足夠讓他們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姜雲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秋日的陽光依舊溫暖,照在身上,他卻感覺到了一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
他緩緩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那裡,天高雲淡,一片澄澈。
可他彷彿能看到,在那片澄澈的背後,有一頭剛剛吞噬了自己最強大對手的猛虎,正舔舐著爪牙,緩緩轉過頭,將那雙閃爍著寒光的眸子,投向了東南方的徐州。
一個時辰後,徐州州牧府,議事廳。
凝重,死一般的凝重。
空氣彷彿變成了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廳內站滿了徐州的文武官員,孫乾、簡雍、糜竺等人皆在列,關羽和張飛更是甲冑在身,分立劉備左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剛剛被救醒,正跪在堂下,用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彙報著軍情的信使身上。
“……十日前,曹軍奇襲烏巢,袁軍糧草被焚,軍心大亂……袁紹倉皇北逃,麾下大將張合、高覽陣前倒戈,投降曹操……七萬大軍,一夕崩潰,降者無數,被坑殺者不計其數……”
信使每說一句,廳內眾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官渡之戰,曹操大勝”這八個字,最終從信使口中吐出時,整個議事廳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糜竺手中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孫乾撫著鬍鬚的手在不住地顫抖。張飛那雙環眼瞪得滾圓,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扭曲著。
饒是穩重如山的關羽,此刻那雙丹鳳眼也猛地閉上,隨即又睜開,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取代了往日的傲然。
劉備坐在主位上,雙手死死地抓著座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微微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時冒出了這兩個字。
袁紹,那個佔據四州之地,帶甲百萬,天下最強大的諸侯,就這麼敗了?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如此的……徹底?
這個訊息,比之前的洪水天災,還要令人感到絕望。洪水尚有堤壩可擋,可曹操呢?那個挾天子以令諸侯,麾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如今又徹底掃平了北方心腹大患的曹孟德,誰能抵擋?
他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袁紹這個最大的威脅一旦解除,曹操下一步的目標,必然就是他一直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劉備和徐州!那個曾經被他們僥倖斬殺的車胄,那份被他們狠狠踐踏的臉面,曹操一定會用最血腥的方式,加倍討還回來!
曾經,他們還可以在曹操與袁紹這兩大巨頭的夾縫中,勉力周旋,尋求一線生機。
而現在,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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