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利益，是恩義，是威望，是希望……是所有這些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驅使天下人隨之瘋狂、隨之赴死的東西。”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這位驕傲的江東郡主，看向了更遠的地方，看向了那即將抵達的建業城，看向了那座充滿了權力與慾望漩渦的城池。
“我所做的，無非是給了甘寧他最想要，卻一直得不到的東西罷了。”
“他想要什麼？”孫尚香下意識地追問。
姜雲轉回頭，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一個脫去‘賊’皮，堂堂正正活在陽光下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施展一身本領，封妻廕子，名留青史的未來。”
“以及……”
姜雲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一個能看懂他所有不甘與驕傲的，知己。”
話音落下，江風吹過，捲起孫尚香鬢邊的一縷髮絲，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帶來一絲微癢。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明明在笑，可她卻從他的笑容裡，讀出了一種洞悉一切的滄桑。他說的每一個字，她似乎都懂，可連在一起，卻又構成了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複雜而深邃的世界。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問的那個“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的問題，實在是太膚淺了。
眼前這個男人，他不是怪物。
他……比怪物，要神秘、要複雜、也要……迷人得多。
她看著他，心中的好奇不但沒有被解開，反而像被投入了一把乾柴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她還想再問，還想知道更多。
可就在這時，她看到姜雲的目光，越過了她的肩膀，投向了船隊前進的方向。
那片江面，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而在那金色的盡頭，一片巍峨的城郭輪廓，已經若隱若現。
建業，快到了。
孫尚香看到，姜雲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是一種……棋手終於坐上棋盤前的眼神。
平靜，專注，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輕輕地，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話。
“江上的風浪，過去了。”
“城裡的風浪，才剛剛開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