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讓整個碼頭的空氣,再一次凝固了。
“主公!”
“主公,不可!”
這一次,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程普和黃蓋。兩位老將軍幾乎是同時跨出一步,臉上寫滿了焦急與不贊同。讓臣子為主公牽馬,是為忠。可讓主公為臣子牽馬,這是要讓臣子折壽,更是對主公身份的莫大折辱!
張昭的臉色已經從剛才的鐵青,變成了醬紫。他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聲音都變了調:“主公!您乃江東之主,萬金之軀,豈能為一使者執鞭牽馬!此舉若傳揚出去,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我江東!主公三思啊!”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一大片文臣紛紛跪倒在地,齊聲高呼:“請主公三思!”
聲浪滾滾,充滿了懇切與決絕。
然而,孫權卻恍若未聞。他只是用那雙碧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眾人,然後,將目光重新落在了姜雲的身上,臉上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微笑。
“先生為我江東立下不世之功,權無以為報。今日,便由權為先生牽馬,以示我江東上下,對先生最崇高之敬意!”
說罷,他竟不顧所有人的勸阻,手持韁繩,親自將馬牽到了姜雲的面前,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年輕人身上。
騎,還是不騎?
這是一個比剛才那一拜,還要致命一百倍的難題。
騎上去,他姜雲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話,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受了君主牽馬之禮的狂妄之徒。張昭那幫人,會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不騎?那就是當眾駁了孫權的面子。孫權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舉動,為的是什麼?為的是向所有人展示他對孫劉聯盟的決心,展示他對姜雲這位功臣的重視。如果姜雲不接受,就等於一巴掌打在了孫權的臉上,告訴他:“你的禮遇,我看不上。”
孫劉聯盟,還沒開始,恐怕就要結束了。
姜雲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腦海裡那個馬褂小人,已經不是打滾了,而是直接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殺人啦!孫權這是要殺人啦!’
‘這哪裡是牽馬,這分明是遞刀子!一把遞給我,讓我自己往脖子上抹!另一把遞給滿朝文武,讓他們來捅我!’
‘太狠了!這小子年紀不大,手段怎麼這麼毒辣!’
他身邊的孫尚香,也從最初的震撼與驕傲中回過神來,她冰雪聰明,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一張俏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她焦急地看著姜雲,又看看自己的二哥,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文臣武將的佇列中,唯有一人,始終沒有開口。
周瑜。
他依舊站在原地,白衣勝雪,風度翩翩。他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看著陷入絕境的姜雲,看著一臉決然的孫權,看著焦急如焚的眾人,他嘴角的笑意,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深邃,更加意味深長。
他在等。
他在等姜雲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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