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姜雲那句“不比武，只比箭”的話音落下，整個廳堂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擰成了一塊冰冷的鐵。
那句“射我頭頂冠帽上的紅纓”，更是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將他們剛剛才因姜雲應戰而提起的驚愕，炸得粉碎，只留下一片更加死寂的空白。
瘋了。
這是在場九成九的人，心中同時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就連角落裡那些原本等著看好戲的年輕將領，此刻也笑不出來了，他們張著嘴，臉上的幸災樂禍，凝固成了純粹的呆滯。他們想看的是龍爭虎鬥，是拳拳到肉的較量，而不是一場以命為注的瘋狂賭局。
讓江東第一神射手，射自己頭上的紅纓？
這已經不是膽量的問題了，這是在主動把自己的脖子，伸到鍘刀下面，然後笑眯眯地對劊子手說：“來，你試試，看你敢不敢砍。”
“胡鬧！簡直是胡鬧！”
孫尚開第一個失控，她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那張英氣勃勃的俏臉，因極度的憤怒與恐懼而漲得通紅。她幾步衝到姜雲面前，想抓住他，卻又不敢，只能用顫抖的手指著他，聲音尖銳，“姜雲！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不同意！我絕不同意！”
她身旁的孫尚香，早已是淚流滿面。那雙明亮的眸子被水霧浸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她死死地拽著姜雲的衣袖，整個人都在發抖，嘴唇翕動，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這比直接比武，要可怕一萬倍。
比武，輸了，不過是顏面掃地，受些皮肉之苦。
可比箭……太史慈的箭，快如閃電，力可穿石。那細細的紅纓就在頭頂，稍有偏差，哪怕只是一寸，結果便是腦漿迸裂，血濺當場。那根本沒有輸贏，只有生死。
上首的孫權，那雙碧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場中的姜雲，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點燃的興奮。
他看懂了。
姜雲這一手，看似自尋死路，實則是絕地求生，是最高明的破局之法！
他避開了自己必敗的武力對抗，將一場單純的“武鬥”，變成了一場關乎“膽魄”與“人心”的較量。他把自己變成了最脆弱的靶子，卻也因此，將最沉重的枷鎖，套在了挑戰者太史慈的脖子上。
這一箭，壓力不在姜雲，而在太史慈！
周瑜放下的茶杯，被他重新端起。他沒有喝，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目光低垂，看著杯中清澈的茶湯裡，倒映出的那個平靜站立的身影。
他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牽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漂亮。
實在是漂亮。
以身為棋，以命為注，瞬間反客為主，將殺局變成了自己的棋局。這份膽魄，這份心智，已經超出了尋常謀略的範疇。他開始期待，這盤棋，姜雲究竟要如何走下去。
而作為棋局的另一方，挑戰的發起者太史慈，此刻的臉色，比吃了蒼蠅還要難看。
他魁梧的身軀僵在原地，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姜雲，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憤怒，屈辱，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被算計了。
從姜雲說出那個比試方法開始，他就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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