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的喝彩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那份因神乎其技的箭術而起的狂熱,在撞上姜雲那句應驗了的預言之後,迅速冷卻,凝結成一種比寒冰更刺骨的詭異。空氣中,方才還回蕩著對武藝的讚歎,此刻卻只剩下對未知的恐懼在無聲地蔓延。
人們的目光,像一群受驚的魚,慌亂地在太史慈和姜雲之間來回游移。他們看著太史慈那張因震驚與屈辱而漲紅的臉,又看看姜雲那副雲淡風輕、彷彿一切本該如此的神情,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縫裡絲絲縷-縷地往上冒。
如果說第一箭是技藝的勝利,那麼從結果來看,它更是預言的勝利。太史慈用他最巔峰的一箭,親手為姜雲的“神蹟”獻上了第一個祭品,一個無可辯駁、光彩奪目的祭品。
孫權已經重新坐了回去,但他挺直的背脊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那雙碧色的眼眸,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死死地盯著姜雲。方才那一瞬間的寬慰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忌憚。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為江東引來了一個無法掌控的存在。此人玩的,不是陰謀,不是陽謀,而是人心。
周瑜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杯中美酒漾起一圈細微的漣漪。他看懂了。姜雲的第一句預言,是一個精妙絕倫的陷阱。他預言“必中”,是因為他篤定太史慈非中不可,那是太史慈身為神射手的驕傲,也是他唯一的選擇。姜雲只是順水推舟,將太史慈的驕傲,變成了自己預言的基石。
現在,基石已經立下。那麼接下來,他要在這塊基石上,建造一座什麼樣的神殿?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姜雲動了。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對著庭院中的下人吩咐道:“勞煩,為子義將軍,換上第二根紅纓。”
他的聲音平靜依舊,彷彿只是在吩咐下人添一壺茶。可這句平淡的話,在此刻聽來,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一名下人打著哆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跑上前,他不敢去看姜雲,也不敢去看太史慈,只是低著頭,用顫抖的手從木架上取下官帽,手忙腳亂地換上一根嶄新的紅纓,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那頂官帽,此刻在眾人眼中,已不再是權力的象徵,更像是一個詭異的祭壇法器。
做完這一切,姜雲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百步之外,那個身軀依舊挺拔,但氣息已經明顯紊亂的太史慈身上。
太史慈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他在努力地調整自己的呼吸,試圖將那股盤踞在心頭的寒意與屈辱驅散出去。可他越是想冷靜,姜雲那張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就越是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系統大哥,資料重新整理一下!’姜雲的內心深處,那個穿著馬褂的小人兒正躲在角落裡,緊張地搓著手,‘快讓我看看,這位猛男現在的心理防線還剩多少?’
【系統提示:目標人物“太史慈”,當前情緒狀態分析中……憤怒值:70%,殺意值:60%,好勝心:85%,自我懷疑度:已上升至70%……綜合判定:目標心神已亂,正試圖用憤怒與驕傲強行壓制內心的動搖,但信念已出現巨大裂痕。】
‘懷疑度百分之七十!’姜雲心中一喜,‘好傢伙,效果拔群!第一箭就把他的道心幹出裂縫來了!這第二箭,就是要把這道裂縫,徹底撕開!’
他看著太史慈,看著他那雙強作鎮定,卻掩飾不住其中驚疑與混亂的眼睛,緩緩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惋惜與同情。
“將軍。”
僅僅兩個字,就讓太史慈的身體猛地一震。
姜雲繼續說道:“你第一箭,技藝已臻化境,堪稱完美。雲,心中亦是佩服萬分。”
他先是給予了肯定,一句發自肺腑的讚歎,讓周圍的江東將領們都微微一愣,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然而,他話鋒一轉,那份惋-惜之情愈發濃重。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箭太過完美,太過精準,它印證了我的話,也同樣在你心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嗡”的一聲,太史慈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懷疑的種子!
這四個字,如同最惡毒的魔咒,精準地鑽進了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怒吼,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姜雲說的,是事實!
姜雲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繼續侵蝕著太史慈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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