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之內，死一般地沉寂。
那名斥候因為太過激動而變了調的聲音，像一記驚雷，在劉備、關羽、張飛和糜環的腦海中炸響。
火燒連營？
潰退三十里？
這幾個字眼組合在一起，帶來的衝擊力，比剛才聽到“曹軍兵臨城下”還要猛烈百倍。
張飛第一個沒憋住，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領，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你他孃的再說一遍！曹軍怎麼了？”
那斥候被晃得七葷八素，卻依舊難掩臉上的狂喜，大著舌頭喊道：“將……將軍！是真的！曹軍大營，昨夜被一場大火給燒了！火光沖天，幾十裡外都看得見！我們的人靠近了才發現，他們營寨燒燬大半，現在正往北退呢！”
劉備一把推開張飛，自己也衝了上去，雙手死死按住斥候的肩膀，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天火？什麼天火？你可看清楚了？！”
“主公，千真萬確！”斥候激動地指天畫地，“卑職帶人摸到近處，那燒過的營寨還冒著黑煙呢！到處都是丟棄的盔甲、糧草，還有被燒焦的屍體！聽潰逃的曹兵說，是昨夜三更天，天降流火，正砸在他們的中軍大帳和糧草堆上，火勢一起，風一吹，就怎麼都撲不滅了！”
天降流火……
劉備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上滿是茫然。
他扭頭看向關羽，那眼神里帶著一絲近乎荒誕的詢問。
關羽那雙微眯的丹鳳眼，此刻也完全睜開了。他撫著長髯的手，停在半空，一動不動。以他的沉穩，臉上也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天命？
難道真是上天都在幫他們？
“哈哈……哈哈哈哈！”張飛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大笑。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柱子上，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直落，“我就說嘛！曹賊倒行逆施，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燒得好！燒得妙！燒得他姥姥的呱呱叫！”
書房裡那股凝重壓抑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大喜訊衝得一乾二淨。
劉備的臉上，也漸漸浮現出一種劫後餘生的、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甚至都忘了還跪在地上的糜環。
難道，真的是自己這些年堅持的仁義之道，感動了上蒼？
“主公！”糜環的聲音，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這片沸騰的喜悅之上。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回這個嬌小的女孩身上。
她依舊跪在那裡，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沒有半分喜色，反而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深深的困惑與不安。
“環兒，你……”劉備這才想起她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主公，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糜環抬起頭，目光掃過欣喜若狂的劉備和張飛，最後落在若有所思的關羽臉上。
“哪裡有什麼天降流火？”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書房內的笑聲戛然而止，“昨夜星朗月清，滴雨未下，哪來的流火？這分明是……是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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