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工人們齊聲應和，聲音裡充滿了信賴。
一場足以載入南江市史冊的群體性事件，就這樣，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和平收場。工人們在工會幹部的組織下，開始有序地撤離廣場。他們走過陸遠身邊時，都會停下來，對他投來一個感激的、充滿敬意的眼神，有的還會笨拙地喊上一句“陸主任，辛苦了”。
市公安局送來的熱水和薑湯，被一杯杯地遞到工人們手中。熱氣騰騰的白霧裡，一張張原先寫滿憤怒和麻木的臉，此刻都舒展開來。
陸遠站在原地，看著人潮緩緩退去，看著那閃爍的警燈不再刺眼，而是和路燈的光暈融為一體，構成一幅溫暖的畫面。他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身子晃了晃，下意識地用手撐住了額頭。
“陸組長，您沒事吧？”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隻手及時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陸遠抬起頭，看到市委秘書長陳平正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陳平的表情極為複雜，有驚歎，有欣賞，還有一絲……敬畏。
是的，是敬畏。
在官場沉浮了幾十年，陳平見過的青年才俊如過江之鯽，有背景深厚的，有才華橫溢的，有手腕高超的。但像陸遠這樣，敢以自己的政治生命為賭注，去直面數千憤怒民眾，並最終贏得民心的人，他平生僅見。
這已經不是手腕和才華能解釋的了，這是一種魄力，一種近乎於信仰的力量。
“我沒事，陳秘書長，謝謝您。”陸遠穩住身形，輕聲說道。
“你這小子……”陳平看著他那張因為脫力而略顯蒼白的臉，想說幾句場面話，卻發現那些官話套話在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演出”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最終只能嘆了口氣，拍了拍陸遠的肩膀，“你啊，真是……讓我開了眼了。”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小陸，跟我來吧。”
陸遠心中瞭然，點了點頭。
陳平扶著他，穿過已經恢復平靜的大廳，走向那部通往市委權力之巔的專用電梯。
周圍的工作人員和警察，都自覺地為他們讓開一條路，看向陸遠的目光，充滿了好奇與敬佩。他們都在猜測，經歷了這樣一場風波，市委書記會如何處置這個攪動了滿城風雨的年輕人。
是嘉獎他的功勞，還是……追究他引發這場危機的“責任”？
電梯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陳平看著電梯裡倒映出的陸遠的身影，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小陸，待會兒見了趙書記，有什麼想法，就大膽說。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今天這個場面，書記在樓上，可都看著呢。”
他的話點到即止，但陸遠明白其中的深意。
趙書記是欣賞自己的，但同時，自己今晚這種“綁架”民意、甚至“綁架”市委的極端做法，也必然會觸動一個上位者最敏感的神經。
接下來的那場會面，將是另一場更加兇險的“演出”。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九樓。
門一開啟，一股威嚴而沉靜的氣息撲面而來。
趙立冬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而辦公室的門口，還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分管工業的吳建國副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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