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陸區長求見,說有天大的急事要向您當面彙報。”小李敲門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孫德海眉頭一皺。
這小子又想搞什麼名堂?下午剛把他架上火堆,晚上就又來了?
“讓他進來。”孫德海壓下心中的不快,靠在椅子上,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領導派頭。
門開了,陸遠幾乎是“闖”了進來,他臉上帶著三分焦急,三分委屈,還有四分不知所措,活脫脫一個剛被地主惡霸欺負了,跑來找青天大老爺訴苦的忠厚長工。
“孫書記!孫書記!出事了!出大事了!”陸遠一進門就嚷嚷起來,情緒飽滿,演技精湛。
孫德海被他這副樣子搞得一愣,心裡“咯噔”一下。紡織路那邊,難道真出人命了?
“陸遠同志,不要慌,天塌不下來!坐下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麼事?”孫德海強作鎮定地安撫道。
“書記,我……我沒法慢慢說啊!”陸遠一臉的痛心疾首,他走到孫德海的辦公桌前,因為情緒“激動”,雙手都有些微微顫抖,“我堅決執行您的指示,把拆遷指揮部設在了第一線。下午,我還給居民們開了會,傳達了您的決心,強調了我們‘一把尺子量到底,任何人沒有特權’的原則。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一副欲言又止、左右為難的樣子。
孫德海的心被他吊得老高,不耐煩地追問:“可是什麼?你倒是說啊!”
“可是,我們的一片苦心,好像被人給誤解了!”陸遠一拍大腿,臉上滿是“憤慨”,“就在剛才,王建國……王老闆,帶著人衝進了我們的指揮部,又砸窗戶又踹門,指著我的鼻子罵,說紡織路是他說了算,讓我們立刻滾蛋!”
“什麼?”孫德海的臉色瞬間變了。他那個不爭氣的小舅子,居然蠢到這個地步?
“這還不算完!”陸遠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的哭腔,“我跟他解釋,我們是奉了您的命令,在執行區委的決定。可王老闆說,他姐夫就是您,在東林區,您的話就是天!還說……還說我們這些外來的幹部,能不能幹下去,都得看他的眼色……”
“混賬!簡直是混賬!”孫德海氣得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胸膛劇烈地起伏。他知道王建國混賬,但沒想到他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打著自己的旗號去作威作福!
陸遠看著孫德海的反應,心中冷笑,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了“為難”和“困惑”的表情。
“孫書記,您先別生氣。我想,王老闆肯定是一時糊塗,喝多了說胡話。他怎麼可能代表您呢?您可是我們東林區的主心骨,是我們所有幹部學習的榜樣啊!”陸遠先是給孫德海戴上了一頂高帽,然後話鋒一轉,表情變得更加糾結,“但……當時在場的人太多,影響太壞了。現在外面都在傳,說我們拆遷是假,是您利用我這把刀,去幫您家親戚多佔多要……書記,這話太誅心了!我絕對不信!為了……為了還您一個清白,也為了讓我們接下來的工作能順利開展,我當時……就多做了一件事。”
孫德海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做了什麼?”
陸遠從口袋裡,緩緩地,掏出了那支黑色的錄音筆,放在了孫德海的辦公桌上。
“我怕王老闆酒醒了不認賬,也怕別人惡意揣測您的意圖,就把他當時說的話……錄了下來。”陸遠的聲音低了下去,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書記,我知道這麼做可能不合規矩,但我是真心想維護您的權威,不想讓您被小人矇蔽,被謠言中傷啊!”
孫德海死死地盯著那支錄音筆,感覺那不是一支筆,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他的額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他明白了,他什麼都明白了。
從那份《決心書》開始,自己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陸遠根本不是來求助的,他是來將軍的!
孫德海感覺自己的喉嚨發乾,每一個呼吸都帶著灼痛。他想發火,想把錄音筆摔在地上,想指著陸遠的鼻子罵他陰險。但他不能。因為陸遠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站在“維護領導”、“執行工作”的道德制高點上,讓他無懈可擊。
“書記,您聽聽?還是……不聽?”陸遠小心翼翼地問道。
孫德海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是一片血紅。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放!”
陸遠按下了播放鍵。
王建國那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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