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東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親自起身，拿起暖水瓶，給陸遠面前的空杯子續滿了水。
這個動作，讓陸遠心裡微微一凜。
領導親自倒水，要麼是天大的恩寵，要麼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小陸啊，來青陽鎮還習慣吧？”周海東回到座位上，用一種拉家常的語氣開口。
“感謝鎮長關心，同事們都很照顧我，挺習慣的。”陸遠立刻切換到【謙遜的後輩】角色，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周海東點點頭，手指在桌上那份關於李愛民的通報檔案上點了點，“李愛民的事情，你都聽說了吧？”
陸遠臉上立刻浮現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聽說了，真是沒想到……李主任平時對我們這些年輕同志，還是挺關照的，誰能想到他會犯這麼嚴重的錯誤，真是太可惜了，也太可恨了！”
他的演技無懈可擊，每一個詞都充滿了真情實感。
周海東靜靜地看著他表演，沒有打斷。直到陸遠說完，他才慢悠悠地掐滅了手裡的煙。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周海東的語氣突然變得意味深長，“就像有些人，表面上看著像個愣頭青，實際上，心思比誰都縝密。”
陸遠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抬起頭，迎上週海東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四目相對，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起來。
來了。
陸遠知道，真正的交鋒，現在才開始。
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恰到好處的“迷茫”，彷彿沒聽懂鎮長的畫外音：“鎮長，您……您這是說我嗎？我……我就是個新人，做事毛毛躁躁的，要不是您和各位領導提點，我肯定要犯不少錯誤。”
“呵呵。”
周海東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瞭然。
“小陸，在我面前，就不用演了。”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陸遠耳邊炸響。
他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瞬間的凝固。儘管只有零點幾秒，但還是被周海東敏銳地捕捉到了。
周海東並沒有繼續施壓，反而將語氣放緩，靠在椅背上，用一種近乎閒聊的口吻說道：“王大爺的案子，你辦得很好。從發現問題，到利用他兒子王小軍的社會關係製造壓力，再到最後那場酒局，紅臉白臉，配合默契，一環扣一環，直接把李愛民逼進了死衚衕。這套組合拳，打得漂亮。”
他沒有提那封匿名信，但言下之意，已經不言而喻。
陸遠沉默了。
他知道，任何的辯解和偽裝，在這個男人面前，都只會顯得更加可笑。對方已經攤牌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臉上那股憨厚和青澀褪去，眼神變得平靜而深邃。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周海東，等待著他的下文。
看到他這個反應，周海東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寵辱不驚，沉得住氣。這才是能做大事的樣子。
“我不管你用的是什麼方法，也不管你背後是不是有高人指點。”周海東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只看結果。結果是，一個盤踞基層二十年的蛀蟲被清除了，一個歷史遺留問題得到了解決。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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