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王大炮夾起那塊牛肉,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王哥,你是個明白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陸遠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我們紅旗村那條水渠,非修不可。這關係到幾百口人的活路,我不幹,對不起他們。我幹了,又繞不開王哥你這塊地。所以,我今天就是想問王哥一句,這事,到底有沒有得談?”
王大炮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眼,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沒得談。”他斬釘截鐵地吐出三個字,“那塊地,是我的命根子。誰敢動,我跟他玩命。”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又凝固了。
陸遠臉上的笑容卻沒變,他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
“我明白。”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是啊,換了是我,我也玩命。守著那塊風水寶地,財源滾滾,誰不動心?誰不眼紅?”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像是在替王大炮惋惜。
“可王哥,這世上的事,就怕有人眼紅,怕有人在背後下黑手,捅刀子。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王大炮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誰敢捅我的刀子?”
陸遠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他從自己隨身帶來的帆布包裡,慢悠悠地掏出一個用草繩捆著的紙卷,隨手放在了桌子的一角,離王大炮不遠不近。
“王哥,兄弟我年輕,人微言輕,但在縣裡,也認識幾個端茶倒水的辦事員。前幾天去水利局,想找找專業圖紙,結果圖紙沒找著,倒是聽到了點不該聽的風聲。”
他自顧自地說著,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有人啊,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翻出來一份十幾年前的老東西,說王哥你現在這片最肥的寶地,來路……有點問題。他們還拿著這東西,準備往上遞呢。”
王大炮的心,猛地一沉。他死死地盯著陸遠,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
“胡說八道!我的地,手續齊全,誰敢亂嚼舌根!”他嘴上雖然強硬,但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嗎?”陸遠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悲憫,“王哥,我也是這麼跟他們說的。我說王哥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做事光明磊落,怎麼可能有問題?肯定是那些眼紅的小人,偽造證據,想要栽贓陷害!”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伸出手,將桌上那個紙卷,往王大炮的方向推了推。
“王哥,你看看,這就是他們說的那個‘證據’。”陸遠指著那個紙卷,語氣變得無比誠懇,“兄弟我費了好大勁,才從朋友那兒把這份影印件給‘借’了出來。我想著,這東西要是真遞上去了,不管真假,都是個天大的麻煩。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佩服的王哥,被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給坑了。所以,我今天必須拿來給你提個醒。”
王大D炮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藍色的紙卷,那東西此刻在他眼裡,彷彿不是一卷紙,而是一條盤踞的毒蛇。
他的手,有些顫抖地伸了過去,解開了那根草繩。
隨著“嘩啦”一聲輕響,泛黃的藍圖,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片熟悉的土地,看到了自家的魚塘,看到了那條養活了他全家的河道。
然後,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的鐵釘,死死地定格在了那片土地上的一行小字上。
那行字,是用專業的工程字型標註的,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國有預留河道洩洪區,嚴禁佔用。”
“轟——”
王大炮的腦子裡,彷彿有萬噸炸藥同時引爆。他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了,冷汗“刷”地一下,從額頭、從後背,瘋狂地冒了出來,瞬間浸溼了他的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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